原创首发。本故事为虚构。
每天早晨8点半发出
1、
老赵这个人,如果想退钱,这笔钱早就还给静安。
静安要了一次,他还没有如约给钱,这就不好办了。
静安也不想把事情闹得那么僵。可是,这笔钱对她来说,本来就是屈辱的,不应该拿的钱。
侯东来拿出去了,静安心里一直不舒服,现在事情没办成,拿回这笔钱,那是必须的。
静安挂断电话,就带着冬儿,去敲小雪的门。
今晚,侯东来没有回来吃饭,阳阳也没有回来,据说姥姥想留他住两天。
门开了,小雪一身白色的睡衣,看到冬儿站在门口,笑着说:“怎么了?姐,你要把冬儿送给我?”
“有点事,我要去办,你要是休息的话,我就带着冬儿去。”静安有点后悔,应该先给小雪打个电话。
那个年代,预约这个词,还没有在普通百姓中成为习惯。
静安没有手机,这个观念也不强。
不过,看到小雪穿着睡衣,她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尤其住楼房,以后绝对不能唐突地来敲门,要先打电话。
小雪一把将冬儿拉进房间,笑着说:“小飞正好不睡觉呢,你帮小姨收拾他!”
小飞从小雪身后露出大脑袋,笑着跟冬儿打招呼:“你收拾不了我,收拾不了我!”
这孩子现在可喜欢重复别人的话了,能把别人气个倒仰。
静安看到小雪很热情,就抱歉地说:“我尽量早点回来,等回来告诉你,我干啥去了。”
把冬儿安排好,静安下楼,走进夜色里。
此时,路灯正亮。街上行人寂寥。
有些饭店门前,有人在扫雪,咔咔的铲雪声传出很远。
这个城市,在逐渐地变化,街道越来越干净,路灯越来越多。以前像个小镇子,现在更像一个城市。
一辆三轮车停在静安身边,问静安要不要车。
静安摆摆手,没有打车,她沿着人行路,一直往北走。
她想在路上走的时候,再想想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老赵居住的是航运楼,在自来水公司对面。
这栋楼也是最近几年盖的,三室一厅。他家住的是一屉两户。
知道老赵的地址,是一个偶然的机会。
一个周日,老赵需要一份材料,孙俭给静安打电话,让静安到办公室取材料,再给老赵送去。
静安当时很不高兴。休息日休息日,就是上班的人休息的日子,凭啥让我干活?
何况她那天有安排,但孙俭在电话里央求她,说:“姑奶奶,你就帮我一次吧,徐佳跟老公下乡了,我家母老虎不让我出去,大学生我不敢支使,老妹,你就体谅大哥的难处吧。”
静安只好骑车去办公室,拿了材料给老赵送去。
别说,那次送材料,一点不白送,这不就用上了吗?
活得久了,走得多了,静安会越来越发现,人世间走过的每一步,都有用,没有闲棋。
来到老赵楼下,静安觉得这么做,有点不太仗义。
但又一想,拿钱不办事的人,更不仗义。
对付这样的人,就不要讲江湖道义!
静安没有马上去摁门铃。她也在给老赵最后一次机会。不想把事情走到最绝的那步。
七点半了,老赵没有给她打传呼。
这个家伙看来是个老赖,对付这样的人,就不能装君子,就得比他还无赖。
静安走到电话亭,准备给老赵打电话。
航运楼这里,比较偏僻,不算正街。再往西北一拐,直通道口,那是通往大安北火车站的一条路。
晚上这个时间,电话亭都要关门了。
电话亭的亭子周围,挂着一些杂志,其中就有本市文化馆的刊物《鹤鸣》杂志,。
静安喜欢报停,上学的时候就有个梦想,开书店。
静安拿起电话,拨打了老赵的手机。
咦,里面没动静,半天才传出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关机。”
静安的火噌地一下,就从天灵盖儿上窜了出去,直奔云霄。
她心里那股戾气钻了出来,身上仿佛像刺猬一样,生出许多尖利的硬刺。
这个姓赵的,太不是东西!
拿钱不办事,人家要了两次,还不给,还关手机。厚颜无耻,贪得无厌!
这回,静安不再客气,直接走到老赵家的楼门前,摁门铃。
很快,对讲机被拿了起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谁呀?”
静安说:“请问,是老赵家吗?”
女人说:“是呀,您找哪位?”
静安说:“我找赵哥,我是他单位的员工,有个材料,需要他看一下。”
静安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她知道,这个女人是老赵的媳妇。
上次她来按门铃,就是老赵媳妇开的门。
老赵家人没毛病,都是老赵这个损种的事。静安办事,不能牵连无辜。
没想到,嫂子听出静安的声音。
嫂子把门打开,热情地说:“你上来吧,我听出你是谁,是办公室的小陈吧。”
在嫂子热情的言语里,静安心情平复了一些。
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一句话,她说:“赖账也得好好要,不能打得破烂不堪,那你账要不出来,还可能摊上事儿。”
静安又冷静冷静,开门往楼上走。
侯东来说过,每个人都有软肋,软肋就是蛇的七寸。
捏住他的七寸,你不用多做什么,他就会乖乖地听话。
一边往楼上走,静安一边想,老赵的软肋就是名声。
他肯定害怕静安把这件事给他折腾出去。
可是为什么,他关了手机?不接静安的电话呢?
没办法,只能直接跟老赵交涉。
2、
静安眼看就要上楼了,身后忽然有人跟了上来,吓了她一跳。
回头一看,是满面怒容的老赵。
静安心里咯噔一下,担心老赵揍她。老赵脸上的神情和眼神,都好像要吃了静安。
静安心里砰砰之跳,但表面上她装作很冷静。
既然来要账,不能太窝囊。无论如何,这一关要挺过去。
静安说:“赵哥,你手机怎么关了?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打通,我就到家里来看看,反正我知道你家在哪儿。”
老赵压抑的愤怒,说:“下来,别打扰家里,家里人不知道这件事!”
静安犹豫,我都到你家门口了,岂能空手而回?
老赵见静安还站在楼梯上没下来,他冷哼一声:“我们出去说!”
静安心里一动,明白了,老赵怕家里人知道这件事,这也是他的软肋。
去他家不是目的,吓唬他才是目的。
既然他怕了,要跟静安下楼去谈,那就下楼。
两人一前一后,从楼里出来,沿着人行道往道口走。
越走,街上的路灯越稀少,路上行人几乎没有了。
刚才静安打电话的电话亭,都已经关灯走人。
静安不走了,万一走到荒郊野外,老赵要把她灭了呢?
静安站住了,说:“赵哥,我来取东西。”
话不多说,她就那么看着老赵。
静安也不敢多说,怕在老赵这个老狐狸面前露怯。
老赵黑着脸,冷冷地看着静安:“你怎么还去我家里?太不懂规矩!”
静安心里撇嘴,你要是懂规矩,还用我再来吗?
但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不能说过头话。
静安说:“我给你打好多电话,可你不接,我找不到你,就只能来你家里,要不然,我明天去单位找你。”
老赵说:“这件事你不要再找我,侯东来给我的,我会还给他,不能还给你。”
静安心里一哆嗦,她来找老赵是瞒着侯东来,要是侯东来知道,是绝对不会让静安做这件事。
咋办?落荒而逃?
不能跑,既然来了,就只能硬着头皮扛。
静安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老赵这只是托词,不是他真正的想法,他不想还钱,自然也就不会还给侯东来。
静安豁出去了,说:“那你现在给东来打电话,说你现在给他送去,我和你一起去。这些钱,是我们借来的,我工作没办成,我再借一身债,那我就没有活路了!”
老赵马上说:“我过两天联系他,我跟小侯都是老熟人,开会总能见到,我跟他说。”
静安明白了,一句试探,就试探出老赵的真实想法,他不想把到嘴的肥肉再吐出去,还给侯东来就是托词。
静安心里有底了,摸清老赵的想法,再跟他斗智斗勇。
静安说:“您答应我了,今天解决,就必须今天,您别推我,要不然,今年您走到哪,我跟到哪儿。”
有些人说话越客气,越用尊称用敬语,就越有狠招。
静安的狠招其实也就是程咬金的三板斧,使完三招,要是不好使,她也没辙。
但她要做出胸有成竹的样子。
看过电影《秋菊打官司》。小人物能有什么办法?杀人放火是犯法的,她只能用秋菊的办法,就是一个字,磨。
我就不信了,天天到单位磨你,到你家里磨你,不信你不把这笔不应该收的钱,退回来。
老赵果然乱了阵脚,他不想让静安把事情捅出去。以为他一个大人物,吓唬一个女职员,还不是手掐把拿?
没想到,他那一套在静安这里不好使。静安一根筋,事情没办成,她就一直跟着你,咋办?
老赵又说了一些狠话,静安心里也是打鼓,万一遇到很无赖的人,比葛涛还无赖的人,这笔钱,真的不好要。
她后期跟葛涛相处过,知道葛涛做事还讲点规矩,最起码,他跟女人之间,钱上不犯说道。
这个老赵,有点摸不清他的底。
就这么,静安一直跟到老赵楼下。
老赵最后没辙了,说:“明天上班之前,我肯定给你打电话。”
静安也不想上楼,惊动老赵的媳妇。
她想好了,再相信老赵一次,如果明天上班前,他不来电话,静安就到办公室找他打架,反正他要名声。
静安豁出去了,自己的名声无所谓,非把钱要回来不可。
3、
这天晚上,静安回家的时候,侯东来还没有回来。
静安就留在小雪这里,跟小雪聊了很久。
她把事情的经过,都跟小雪说了。
小雪十分兴奋:“姐,你真厉害。”
静安说:“老妹,你支不支持我要这笔钱?”
小雪笑着说:“支持,我支持你,必须把这笔钱要回来,你都辞职了,还惯着他干啥?”
静安说:“真的?那明天我要是接不到他的电话,我就去大楼里找他算账。”
小雪睁着两只水汪汪的眼睛,一脸期待。“姐,我等你的好消息。”
静安说:“明天要是要来钱,我请你搓一顿。”
小雪说:“别去饭店,我买肉,明晚咱们一起包饺子,我姐夫要是回来,给他端一盘。”
就这么说定了。
夜里,回到家,侯东来刚刚回来,看到静安背着睡着的冬儿进屋。
他纳闷地问:“你们去哪儿了?”
静安嗅到侯东来身上浓浓的烟酒味。她说:“跟小雪聊天了。”
侯东来帮静安打开冬儿的屋门,静安把冬儿安置好。
回到房间,侯东来已经睡下。
不用面对侯东来的眼睛,静安放松了一些。
她也怕老赵真的给侯东来打电话,那这盘棋就彻底输。
直到早晨吃饭,侯东来也没有提老赵这个人。
吃完饭,静安看上班时间还有一段时间,她叮嘱侯东来:“去冲个澡吧,身上头发上,都是烟酒味。”
侯东来一脸的蒙圈:“有味吗?你都能闻到了?”
抽烟喝酒的人,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
静安说:“去吧,别的不用你干,你就打扮得漂亮的,帅气的。”
侯东来进去洗澡,静安拿了一套内衣,放到卫生间门口的凳子上。
她冲门里说:“内衣给你放到门口了。”
侯东来忽然伸手抓住静安的手腕子,要把她抓进浴室里。
这个人呢,是不是疯了,房间里还有孩子呢!
静安小声地说:“别嘚瑟,等晚上的。”
侯东来歉意地说:“这几天晚上都回来得挺晚,喝的五迷三道,回家就睡了。”
静安说:“今天别喝酒,早点回来。”
侯东来得了某种暗示,笑着点点头。
把侯东来送走,静安就自由了。
现在她没工作,每天还要装作去上班的样子,跟侯东来找迷藏。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跟侯东来说这件事,况且,这笔账还没要回来,先不用着急跟他汇报。
静安送冬儿去学前班的时候,看到街上有卖鞭炮的,虽然就是一家,她心也活了。
已经进入11月份,千禧年就在前面招手。
静安的心忽然好了起来,整个人也轻盈了很多。不能总是跟老赵纠缠这笔钱,战略上要重视这件事,但平时不能总是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这件事会压垮她的。
她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还有煎熬。
不知道自己一个小人物和大人物对垒,能不能胜出。
不管能不能,反正,她要生活,要快乐,要写作,要带好孩子。
侯东来不用她管,那是一列奔腾向前的火车,她只看着他往前跑就行。
她想好了,老赵要是不给她来电话,她准备八点多钟,回单位去一趟,再吓唬吓唬老赵——
她真不愿意这么做,这也是撕破自己的脸呢。
正想这件事呢,腰里的传呼机嗡嗡地震动起来。
她心脏狂跳,心里默默地祈祷,一定是老赵来的电话。
冬儿都听见她传呼的嗡嗡声,说:“妈妈,谁找你,是爸爸吗?”
女儿很长时间不提爸爸。啥也别说了,小家伙一定是想给九光写信,又不好主动说。
静安准备晚上跟冬儿好好聊聊这件事。
她把冬儿送到学前班,看到女儿背着小书包,乐颠颠地往学校里跑,老师在门口迎接,她放心了,拿着传呼,找电话亭回电话。
冬儿已经念幼儿园大班,明年她七岁,夏天就可以上小学一年级。
如果小雪明年能带一年级,静安就打算把冬儿送到小雪的班级,小雪怎么都能照顾冬儿一些。
传呼上,果然是老赵的手机号码。
电话打过去,老赵说:“我在蔬菜大厅门前,你尽快过来。”
多余的没说,挂了电话。
静安心里狂跳,喜悦,震惊,惶恐,不安,什么情绪都有,一时之间,说不上来。
难道她真的斗过了老狐狸?
胜利的激动,甚至比拿到那笔钱,还让静安兴奋。
她控制着脸上的表情,不能让自己显得太欣喜。
她要像侯东来一样,装作沉稳内敛,对,就这样,波澜不惊。
其实,心脏哐哐跳,她自己都听见了。
本来想打车去,不,不打车,就慢悠悠地走过去,显得自己不着急。
其实,老着急了,她就想马上拿到钱,她才心安。
落袋为安。
蔬菜大厅,和四小学在一条竖街上,过一个小十字路口就到了。就在农贸市场北侧。
静安飞快地走着,远远地看到老赵的背影,她才放慢脚步,假装不着急。
老赵看到静安,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档案袋,递给静安,说:“我们两清了,以后你嘴严实点。”
静安说:“该说的我都说完了,剩下不该说的,我不会说。”
她把档案袋的封口打开,看了一下里面,跟侯东来说的数字相符。
静安头也不回地说:“走了!”
静安跟老赵之间也就是这样了,但愿永远也别碰上他。
但是,冤家路窄,他们很快又碰上了。
4、
白天,静安去二平和宝蓝那里待了一会儿,两个人对她的职业各有规划。
二平希望静安开个店,最好也开个二手店。
宝蓝希望静安开美容院,要不然,就到她那里做美容师。
宝蓝说:“静安,你这嘴现在越来越能说,跟学生时候完全是两个人,你要是做美容师,我给你几个大客户,最有钱的富婆,只要卖给他们一套化妆品,那你一个月就够吃了。”
静安对美容师美容院没有想法,但是开店的想法,她倒是有,她想开个书店。
大概,很多人都有开书店,开咖啡店的想法吧。
静安就想开个书店,每天坐在阳光下看书写作,有人来,就卖货挣钱,没人来,也不耽误她写作看书。
二平说:“你可算了吧,现在还有谁看书呢?静安你那两只大眼睛白长了,你看看你周围,谁看书?”
宝蓝也不建议静安开书店,她跟二平差不多的想法。
宝蓝说:“那些去美容院的女人,没有一个谈到书,谈的都是怎么收拾老公,怎么斗农村婆婆,再就是跟孩子斗智斗勇,谁也不谈书,都谈美容,麻将,挣钱。”
但静安脑子里,都是书店的情景。
上学时候就有这个梦想。
傍晚,她买了一只烤鸭,接冬儿去小雪家。
两人一起包饺子,一起说说笑笑。
孩子饿了,就先把鸡大腿揪下来,两个孩子一人一个。
孩子的笑声,让房间里充满了暖意。
说到开书店,小雪倒是支持静安。
静安心里有了点谱,不过,一切都在酝酿中。
晚上回到楼里,侯东来还没有回来。
他的时间已经卖给了工作,再也没有自由。他无法像过去一样,答应静安的事情,就能办到。
周日,侯东来没有回父母家,带着静安上街,想给她买一件羊绒大衣。
静安也想给侯东来买件呢子大衣,再给两个孩子添加衣服。
侯东来有大衣,不过,静安发现他每天开车,穿长款的大衣不舒服。
现在商店有短款的羊绒大衣,看着很有派,很挂价,侯东来穿上,肯定显派。
拿回来的这笔钱,静安还没有跟侯东来说。
侯东来每天都醉醺醺的回来,她还一直没机会说。她打算今天跟侯东来坦白。
不料,两口子逛商店的时候,迎面碰到两个人,是老赵和他的媳妇。
静安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儿。
未完待续——
每天早晨8点半发出
本内容为虚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