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鱼化寨往西,有个叫润景怡园的安置小区,因为小姨住在这个小区,我常会去转一下。

小区位于鱼化寨和昆明池之间,交通方便,有多路公交车路过。

小区很大,有二十多栋楼,有小篮球场,有各种健身设施,绿化也不错,配置甚至要好于一些普通的商品房。

小区住户也很多,据说斗门镇有几个村子拆迁后,居民都被安置到了这里。

在拆迁前,小姨家住在梦白村,那里隶属于镐京乡。这个镐京乡和周朝的国都镐京有无关系,我搞不清楚。但村子里的状况让人很难将其和曾经的国都联系到一起。

那个村子位于鱼斗路旁,有一路405公交车通往鱼化寨。从老家到西安,要到小姨家,先得在火车站坐201公交到鱼化寨,再倒405。

鱼斗路很破,坑坑凹凹,并不比老家的山路好多少。405路公交就在这样的乡村路上颠簸着。路边大多数地方还是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偶尔有一大片厂房。小姨会指点给我看,说哪个是炒货厂、哪个是果冻厂。

梦白村也和其他关中地区的农村差不多,家家是平房,朱红色大铁门。村口的鱼斗路上不时有大货车驰过,扬起漫天灰尘。下雨天,村里到处是积水,泥泞不堪,走一圈鞋都湿透了。

在夏天,这里要比商洛老家热得多,村里树木稀少,白天烈日暴晒,晚上屋里余热未消,像蒸笼一样,有时要爬上屋顶才睡得着。夏日午后,总能看到有中老年人光着上半身围着桌子打牌。

小姨家做饭烧的是蜂窝煤,而他们家也曾开过煤厂,后来不知为何不干了。

村里的人家家都有地,也种地,有玉米、有小麦,不过用的是收割机,而不像我们老家,要用镰刀一镰镰地去割。

在老家亲戚眼中,小姨家也是农村,不过地势比商洛农村更平坦而已。

但这里也有些地方与商洛不同,村里有不少外地人开办的小工厂,如湖南人开的辣条厂,回民开的炒货厂。小作坊一样的辣条厂吸引了不少本地的家庭妇女去上班,每月不过二百块钱的工资,好处是辣条管够。

不过,小姨显然看不上这点钱,一直和姨父在拉砖,将一车车的砖从斗门镇的砖厂装上车,运往鱼化寨、英发寨等地方。

那时候,正是西安快速发展阶段,小姨家生意还不错。

而村子里也有一些找不到工作,无以为生的人,每天蹬个三轮车,叫卖凉皮和罐罐馍。

在2016年前后,小姨和村里的人们终于搬进了这个小区,每家分了几套房子,而他们老家的村子也已拆迁。站在新入住的高楼窗口,小姨指着远处对我说:那里就是我们以前的村子,还有几个钉子户没有搬走。但我除了一片废墟外,什么也没有看到。

当年的老房子究竟在哪个,现在估计连小姨自己也搞不清楚了吧。

因为这些年过去了,世间的一切都已是沧海桑田,面目全非。曾经对我来说无比遥远的斗门镇,后来竟然建了个昆明池,不远处又修了个沣河生态园、诗经里,现在又有了欢乐谷。

当年坐公交路过的那些大片的麦田,现在要么荒废,要么已被高楼大厦取代。而在小区附近,也出现了碧桂园国湖、昆明澜亭、湖光山色等高档小区。

现在的西安好像也没有砖厂了,小姨除了在家带孙子,偶尔去昆明池转下外,也无事可做。

而和她同龄的老人们生活也差不多,在小区内经常能看到跳广场舞的老太太们,小孩们则疯跑着,不时扰乱了舞蹈队形。

也有人选择了把住不完的房子卖掉,但这种安置房,五证不全,价格远低于商品房。

小区内几乎每栋楼的一楼都有人办了小卖部,也有卖面条、馒头、饺子皮的。不过,小区的居民似乎消费能力并不强。虽然已进了城,成为市民,但农民们勤俭节约的习惯却传承了下来。

小区内隔三岔五会搭起灵棚或者喜棚,传来震耳欲聋的唢呐声和歌舞声,那是谁家里老了人或者儿女结婚。有时,主人家还会请人在小区内放露天电影,围观者众多。

每到过年过节,昆明池、诗经里搞活动之时,小区外的镐京大道便会车流如潮。小区内的人们步行也要去凑下热闹。在那样的日子里,西去的道路上到处都是人,喧嚣如赶集。

总之,安置小区的拆迁户们,他们的生活和现代化大都市的市民们相去甚远,跟当年在村子里住时并无太大的区别。只是不知当年的村子现在在哪?家又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