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红岩》曾在广大读者中引起强烈的反响。革命志士江竹筠、许云峰、陈然等对敌斗争的英勇事迹鼓舞、激励了一代又一代人。然而,人们深恶痛绝、出卖革命志士的叛徒甫志高的原型,大概就鲜为人知了。

甫志高的原型本名冉益智,又名冉启熙,四川省酉阳土家族苗族自治县钟多镇骑龙村人,1931年至1936年任国民党酉阳县党务指导委员会干事,主编党部机关刊物《党政周刊》。该刊“以宣传国民党各个时期的方针政策为主,道一些地方消息”。鼓吹国民党的“党权高于一切”,宣扬蒋介石提倡的“三一主义”,即“一个政党,一个领袖,一个主义”和“攘外必先安内”、“抗日必先剿匪”的反动政策,胡说什么“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中央,是整个国家和全体民众的唯一领导者,掌握着全民族的命运和航向”;“攘外必先安内”乃是有计划有步骤的英明国策,要实现国家的长治久安,非坚持这一国策不可!”1933年下半年起,该刊还别出心裁地开辟“青锋”栏目,专门作反动宣传。迄1935年11月红二、六军团撤离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为止,该刊共办了40多期,对共产党,对贺龙、任弼时领导的工农红军,极尽造谣诬蔑谩骂之能事。

1935年国民党政府划川东南九县为四川省第八行政督察区,区治设在酉阳,委任军人赵鹤为专员兼酉阳县长。《党政周刊》对此作专题报道,称之为“立竿见影、行之有效的一项重大行政体制改革,是攘外必先安内的一个重要步骤,也是克敌制胜的一项重要手段。”同年,国民党中央下令各地“办理党员补行总登记”,冉益智又迫不及待地作为县内首批国民党员补办了登记手续,并领取了新党证。

在当时酉阳地方上尖锐对立的王子履、蔡干卿两大封建派别中,冉益智是王派。当别动队十五中队马昶抓捕王子履时,将冉益智一并逮捕。在押送他们去渝途中,行经乌江武隆段羊角碛江面,王被秘密处决,佯称畏罪投江自杀,冉益智则解往重庆,交巴县(重庆)地方转院审理。消息传到酉阳,王派主要人物王羽仲等人极为震怒,支持王子履的儿子王彦达、女婿李六一赶赴上海,找到王的堂兄、老同盟会员王勃山,哭诉王子履遭害详情,要求设法报仇。王勃山找到戴传贤、谢持、杨沧白、黄复生,向他们申诉王子履被害经过。又由戴、谢、杨、黄把全部情况转告蒋介石。蒋在这批元老的呼吁责难下,电示重庆行辕主任顾祝同,责令查明真相,从严惩处。顾祝同迫于蒋介石及元老的压力,乃将王案的主要负责人黄尔宜(垫江县人,八区专署政训室主任,系打入敌人内部的共产党员,积极主张除掉王子履的主谋)、马昶(别动队十五中队副队长)、田陌阡(共产党员)、陈铨逮捕,由军法处判黄、马死刑,田陌阡无期徒刑,陈铨无罪。作为王派骨干的冉益智,由巴县地方法院释放。

冉益智被关押在重庆期间,曾得到一在押共产党高级负责人的帮助。他隐瞒了自己的历史和国民党员身份,出狱不久便混入共产党组织,用张德明、冉毛、肖青等化名在重庆、合川、万县、云阳一带活动。1938年至1939年任合川县工委、北碚中心县委组织委员。1940年春调下川东任万县中心县委组织部长,后任书记。

1947年七八月间,党为加强万县地区工作,决定成立下川东地委,由川东临委副书记涂孝文(又名涂万鹏、杜谦益,“七大”代表)兼地委书记,长住万县。10月,重庆市委改组,原副书记刘国定升任书记,分管工运;从万县抽调冉益智任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分管学运;常委李维嘉兼宣传部长,分管宣传、统战;委员许建业协助刘分管工运工作。1948年4月初重庆发生了《挺进报》事件,影响市委负责人许建业。刘国定、冉益智和一大批党员被捕。

事情的经过是,重庆民生路文城出版社(书店)有一个叫陈柏林的店员,是个年仅18岁的地下党员,与草堂国专学生姚方桓(黔江人)认识。姚是军统重庆站渝组组长李克昌(黔江人)领导的军统通信员。他发现陈带有《挺进报》,立即向李克昌报告。李克昌叫姚方桓暂时稳住不动,并派另一“红旗特务”曾纪纲,以进步面貌接近陈,得到陈柏林的信任,住进了文城出版社,暗中监视陈的言行。曾纪纲发现有一个叫“老顾”的人,定期给陈柏林送《挺进报》,估计是陈的上级。在行辕二处处长、特务头子徐远举的催促下,军统重庆站站长吕世琨4月1日逮捕了“老顾”(即任达哉)和陈柏林。任叛变,于4月4日带领特务在磁器街嘉阳茶馆将“老杨”(即许建业)逮捕。许无意中暴露了自己的真实姓名和住址。特务在许的寝室搜出了18份入党申请书,一张海棠溪军事略图和一些工厂资料,又造成刘德惠、余祖胜、皮晓云、牛小吾、蔡梦慰、潘鸿志、雷志震被捕。许建业得知自己上当受骗后,痛悔不已,以头撞墙自杀不死。许在监狱中备受苦刑,坚贞不屈,1948年7月在大坪刑场英勇就义。

敌人破坏了“志成公司”这个据点。徐远举从对许建业的搜查中,知道许是重庆地下党的重要干部,派特务在该公司继续监视。4月6日上午,刘国定因事去找许建业,一进公司大门便被捕,不久即叛变投敌,承认自己是一名“刚入党不到两个月的候补党员”。8日,刘又供出永生钱庄的邓兴丰和李忠良。李承认是共产党员,交出了党组织和党员名单,并指认邓兴丰即余天,后又牵扯出重庆银行的余永安。敌特对余永安采取随捕随纵、放长线钓大鱼的办法,进行控制。余又供出了他的上级“老张”及冉益智。

4月7日,川东临委秘书长肖泽宽从南温泉接头回城,得到许建业、刘德惠、刘国定被捕的消息后,立即向各方报警,安排转移。并约好市委副书记冉益智,常委李维嘉于4月17日中午12时在北碚公园碰头。冉公然违反起码的地下工作原则,将约会地点泄露给第三者。他前一天打电话给余永安的老婆黄晓明,告知自己将去北碚,黄又转告余。17日上午9时许,余永安带领特务在北碚体育场街边一家饭铺逮捕了冉益智。

狡猾的特务并没有立即将冉押去特务机关交差,而是把他拉进附近一家旅馆的空房内,用棉被蒙着头,狠狠地抽打一顿。然后揭开棉被问:“你到底说不说?”冉益智为了活命,忙不迭地连连回答:“我说!我说!”起初,他还想自己欺骗自己:只说一点点,只承认自己是个候补党员。又过了几小时,当他被押进特务机关,去到敌特刑讯室时,面对那些带着血腥味的刑具,看见特务头子凌厉的目光,他恐惧万分,承认自己不叫“张德明”,叫冉益智,也不是“候补党员”,是“市委副书记”,负责学运工作,同时他还供出了已被捕的刘国定、许建业的党内职务。后又陆续供出了北碚学运特支书记胡有猷、沙磁区学运特支书记刘国志,城中心和南岸学运特支书记赵硕及部分学校的学运负责人姓名:北碚师范支书蒋启宇,重庆大学凌春波、周国良、杨帮俊,西南学院罗洛庚,乡建学院甘光余,相辉学院金成霖,川教院蒋茂生,市立一中冉敬林,中央工校丁干明以及青年会的陈作仪等,并列出了党的外围团体“六一社”社员名单。上述人员除少数逃脱外,大部分为敌特逮捕。

4月18日,敌人据冉益智的招供,由徐远举陪同保密局(军统)二处处长叶翔之,再次分别提审刘国定和许建业。许横眉冷对,毫不动摇,有关组织和同志的事没有吐露半个字。而刘国定却保命叛变,承认自己是川东临委委员和市委书记,招供出川东临委组成人员和部分市属组织及成员名单。天没亮,冉益智带领特务去华一村李维嘉家中抓人,没有抓到李维嘉,把李的哥哥李道源带走。上午10时,李维嘉从北碚回到重庆,发现家中有特务进驻,当即返身离去。他返回上清寺,经两路口,菜园坝,转往龙门打锣巷,找他的交通员林友梅探听究竟。林说:拂晓时分,冉益智突然到他住的大通商号,问“老李来过没有?”他答道:“没来过”,冉即下楼而去。事后,有工友向他讲:刚才军警包围了大通,一会儿又撤走了。李结合刚才看到家中异常情况,判断一定是市委书记、副书记出了问题。因为他住的地方只有刘国定、冉益智、林友梅知道。李猜测敌人在抓他的同时,也会对其他同志下手。他怀着一线希望给《挺进报》特支书记陈然寄了一封信,大意是:“近日江水暴涨,闻君欲买舟东下,谨祝一帆风顺,沿途平安。”暗示他赶快离开。陈接信后迟疑不决,遂在22日被特务逮捕,同时被捕的有城区区委书记李文祥、熊咏辉,“电台”支部的成善谋、张永昌等人。

4月8日晚,李忠良供出了刘国(《红岩》中刘思扬的原型)。10日,徐远举派特务去何北衡公馆抓人,刘见机走脱,转移到荣昌,派未婚妻曾紫霞向冉作过请示汇报。17日,冉益智在北碚被捕,很快就供出了刘在荣昌的秘密地址,敌特于4月19日逮捕了刘国

和曾紫霞。一次受刑以后在回牢房的路上,刘国

大声喊叫:“冉益智叛变了,冉益智叛变了!”

6月初,冉又出卖了川东临委副书记兼下川东地委书记涂孝文及江竹筠、杨虞裳、高天柱、赖德国、苟明善、颜昌豪、师韵文等。徐远举立即组织一个侦捕组,派行辕特务科长雷天元领队作组长,率领中统渝组组长左志良、二处警卫组长漆玉麟等十余人,于1948年6月上旬,由冉益智作眼线,从重庆乘船去万县。临走前,徐远举拿出法币300万元交给冉,作为预支的奖金,并要同行的特务喊冉为“王大爷”。在船上,漆玉麟对冉益智讲:“这回就看你的啰,要是叫我们白跑空路,当心点。”冉忙说:“请放心,一定会有收获。”

到万县后,冉益智和漆玉麟、黄声扬、陈林、邱云等负责行动的特务,住十字街佛兰西旅馆,不准随便外出。雷天元、左志良等特务头头,则住在距离佛兰西不远的高级旅舍福源商栈,包下三楼全部房间,不让其他人上去,免得泄露风声。来万县之前,冉已详细地介绍了涂孝文的特征:中等个儿,络腮胡子,30岁左右,在万县铺成学院挂名读书。到万县的第二天,左志良找到学院教导处管注册的特务张炽,打听涂孝文的下落。张说:“此人停学已久,这学期又来复学了。”左并从张处弄到涂孝文的照片,经鉴定,同冉说的一模一样。当天下午雷天元送冉回到旅馆,他悄悄地向漆玉麟讲:“冉益智还算老实,不会发生什么意外的事。”示意漆,可放松或解除对冉的“暗中监视”。

雷天元等按冉提供的情况和线索,进行几天侦察策划后,决定于6月11日动手。这天早晨,雷把几个负责行动的特务找在一起布置任务:“我们的行动就要开始了,今天是端午节,大家都在看龙舟竞赛,不会惊动当地老百姓。”又说:“涂孝文是共产党在川东的负责人,是要犯。我们这次来万县,就要在他身上找线索。大家行动要听指挥,谁出的纰漏谁负责!”特务们先去铺成学院找涂孝文,没有找到,继又分组沿长江的南门河坝、胜利路、杨家街口码头寻找,仍没有找到涂孝文。冉忽见人群中远远走来两个看热闹的人,遂对特务说:“来了!”忙上去叫一声:“涂孝文”,左志良等便立即冲过去逮捕了涂。与涂走在一起的党员黄绍辉也一同被捕。

6月12日,敌特在十字街口诱捕了万县工委书记雷震。15日又在清泉乡第二国民学校逮捕了万县工委副书记李青林。13日江竹筠发现雷震(雷系万县地方法院统计室主任,两人住处相隔不远)没有回家,怀疑他可能是被捕了,当即作了转移的准备。14日上午她给川大的一位同学写信说“想回川大”。江竹筠吃过午饭,打算找一可靠“交通”给在百里外龙驹坝的地委委员唐虚谷捎个信,要他特别提高警惕。当她走完法院街的石板路,刚踏上一马路几步,忽听有人喊“江姐”。她回头一看,那个人就是冉益智。江竹筠知道冉是重庆市委副书记,因工作关系,曾与她和彭咏梧有过交往。最近重庆形势紧张,这个人为什么会到万县来?他找自己干啥?便问冉:“你怎么来了?”冉说:“三哥(川东临委书记王璞)……呵,老王叫我来……”按党的地下工作纪律,在大街闹市区绝对不允许谈党的事,更何况把“老王”招出来。江竹筠判断姓冉的有问题,便不理他,径直往前走。冉益智立即原形毕露,他伸开双臂拦住江姐,不让她继续走。江竹筠掀开他的手,气愤地说:“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干什么?”这时又有两个特务围上去说:“江小姐,对不起,我们左(左志良)组长正四处找你,无论如何得请你走一趟。”江就这样被捕了。

与此同时叛徒冉益智急不可耐地向雷天元讨好献计说:“我们这次来万县,涂、雷、李、江都抓到了,这是一大收获,下一步只能从李青林、江竹筠两个女的身上下工夫。李是万县工委负责人之一,乡间的关系是她发展掌握的。”敌特当晚在特委会对李青林、江竹筠作了刑讯。李说:“我是教书的,很少和外面来往。”又说:“那个姓江的(江竹筠)我不认识,她也不认识我。”雷天元无法,歇斯底里叫特务将她拖到老虎凳上,命令“加砖”,李青林几次痛得昏死过去,她的一条腿骨就这样活活被敲断了。江竹筠在敌人的重刑威逼之下,连共产党员也不曾承认,对川东游击纵队的事,更是推得一干二净。敌人没有从她嘴里捞到任何东西。她对关在一块儿的女共产党员黄玉清说:“看来涂孝文是叛变了,你的关系只有他和我才知道。”在被押去重庆的船上,她大骂涂孝文:“你这条癞皮狗,乱咬人,平白诬陷别人是共产党,没有好下场!”特务无可奈何私下慨叹说:“几个女的都硬得很,整死不开腔,有个女的脚撬断了也不肯讲。”

根据冉益智、涂孝文出卖的名单,重庆去的特务,在万县大小特务的配合下,先后逮捕了地委委员、万县工委书记杨虞裳、组织委员荣世正;地委委员兼忠丰石南岸工委书记唐虚谷及唐的爱人张静芳,地委军事干部李明辉,驻地委机关和负责财经的干部唐绍辉,地委交通员李承林;南岸工委干部高天柱、向燮生,以及万县工委干部唐慕陶、陈继贤、黄玉清;开县工委干部冉思源、颜昌豪、朱世君;云阳工委干部苟明善、师韵文、赖德国、刘德彬等人。

冉带领特务去万县抓人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为敌特立下了“汗马功劳”。船抵重庆,去码头迎接他们的二处一特务头头,紧拉着冉的手说:“王大爷,辛苦了!”7月初,徐远举授予冉益智特务中校军衔和西南特务专员职务。这时他忽然想起有个叫廖模烈的湖南人忘记讲了。廖1937年参加共产党,1943年在万县被捕“自新”。后廖又找到冉联系,要求恢复组织关系,继续干革命。冉说:“你被捕过,不能马上恢复党籍,但可以作同路人。”给了廖模烈一笔钱,叫廖暗中宣传农民革命。冉向徐远举报告这一情况后,徐派人到万县以“通共”罪将廖模烈逮捕。此外,冉益智还用他搞地下工作时“张德明”的化名,以重庆地下党负责人的身份,写了一篇极其反动的“自白书”,在7月27日的《》等报纸公开发表。他还为敌特编写“放手政策”、“学生运动”、“乡村工作”、“中央在川活动情况”等反共文件,并在大特务徐远举办的“特务训练班”现身说法,讲授反共课程,进行反革命煽动。

12月底,冉为了争宠邀功和博取主子信任,继续向上爬,他又说出了川康特委负责人“老郑”的真名蒲华辅,特务雷天元恰与蒲华辅系铜梁的同乡同学。1949年1月2日,徐远举指派叛徒刘国定和骆安靖、雷天元三人,组成“川西特侦组”,任务是捉拿蒲华辅,破坏川西地下党。他们通过层层同乡关系,终于找到蒲的下落,并跟踪侦察,1月14日抓住了蒲。同时被捕的有:川康特委委员兼川北工委书记华健,荣县、威远党的负责人韩三思,军队党员韩子重,协进中学校长傅茂青夫妇,以及因重庆党组织被破坏、转移到成都的齐亮、马秀英等。

据解放初的材料统计:因《挺进报》和刘、冉叛变事件而遭逮捕的(不包括上、下川东起义失败后被捕者)共133人,减去上海、南京的8人,在四川被捕的总数为125人。其中重庆67人,上下川东41人,川康17人。其中被害的53人,下落不明的35人,脱险和释放的26人,叛变投敌的8人。刘国定、冉益智、李文祥、李忠良四个罪大恶极的叛徒,解放后于1951年2月被人民政府判处枪决。四川地下党员中叛徒不到百分之一,更多的是像江竹筠、李青林、杨虞裳、唐虚谷、陶敬之、许晓轩、刘国

、雷震、陈然、王朴式的英雄烈士。在地下党的艰苦环境中,革命队伍中混入个别坏人,发生叛变事件是在所难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