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落于杭州富阳的中国水稻研究所实验室中，程式华身着一袭白大褂，不停地穿梭于低头实验的科研人员间。如今正值“农闲”时期，他却空闲不下来，时不时到实验室走一圈、指导年轻人整理育种材料、改改学生论文……

“我们这些做研究的，都不愿意总待在办公室。”年逾六旬的他面对自己的工作仍然热情不减。

他就是国家水稻改良中心主任、全国超级稻研究与推广专家组组长、国家水稻产业技术体系首席科学家、中国水稻研究所所长程式华。35年来，程式华就专注于水稻遗传育种研究。从创建后期功能型超级杂交稻育种技术体系，到推进超级稻产业化，他共培育水稻新品种20多个，累计推广7000多万亩。

2020年11月，程式华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受到党中央、国务院全国先进工作者的荣誉表彰。


他与水稻结下的不解之缘

程式华从小生活在农业局的家属大院里，初中时期的暑假，当其他小伙伴还在嬉闹玩耍时，程式华已经开始帮助父母在农业局进行“考种”。

“考种”是为水稻量穗长、数粒数，并观察它们在田里的生长情况。看着水稻慢慢抽穗、结实，程式华对水稻有了一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而他心底的那颗种子仿佛也破土而出，为他和水稻结下了不解之缘。

大学本科毕业后，程式华被分配到基层工作。彼时条件艰苦，每天的工作任务繁重，累的时候大家直接坐在滚烫的地上也没力气站起来，经常是在溪边掬起几捧水往身上一浇就当洗过澡了。


1986年硕士毕业后，程式华被分配到了中国水稻研究所。初中那个暑假少年心中破土而出的种子已然长成了参天大树。骄阳下水田里那个俯首的插秧人是他、水稻盛花期那个摇穗的授粉人是他、每年跨越2000多公里南繁北育的“候鸟”人也是他。

每年的8月份是单季水稻抽穗的时节，程式华在稻田里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此时稻田仿佛一个“蒸笼”，从田里出来时身上往往已经湿透。“科研工作者要学会吃苦耐劳。”程式华从未因此退却。


培育一个水稻新品种起码要经过8代繁殖，但在浙江，水稻一年一熟，需要花费长达8年的时间才达到稳定期；而海南四季温热，一年可多繁育一代。为了缩短育种年限，程式华“与时间赛跑”，年复一年南来北往地奔波。

“水稻育种这一行，靠的是几代人的共同努力。”程式华感叹道，他的研究生导师黄超武教授告诉他，搞水稻研究要谨记“四勤”“三埋头”，即勤动脑、勤动笔、勤动手、勤动脚和埋头读书、埋头工作、埋头探索。如今，他又将导师的教诲传给他的学生，为新一代的年轻人埋下那颗科研的种子。

“把中国人的饭碗牢牢端在自己手中”

中国是世界上水稻面积种植最大的国家之一，但由于人口众多，中国也是世界上粮食需求最大的国家之一。1994年，美国经济学家莱斯特·布朗就提出疑问：“谁来养活21世纪的中国？”

中国的粮食生产科研工作者用他们的行动告诉全世界人民：“中国人，自己养活自己。”

1996年，农业部启动“中国超级稻育种”项目，继续保持我国水稻育种的世界领先水平。要找到好的亲本进行杂交，这个过程无异于大海捞针，有时候几千甚至几万株水稻中都找不出符合要求的亲本，程式华因此将育种的过程开玩笑般形容成“选美”。


中国北方以种植粳稻为主，南方水稻主产区种的则是籼稻，如何通过籼粳杂交，提升水稻综合性状，一直是困扰程式华的一大难题。在不断的探索中，程式华改变杂交路子，以籼稻作为杂交稻的主基因，再融入部分粳稻基因，在水稻杂交的孙辈、曾孙辈中找好苗。

数万份材料，程式华及其团队一一测定其产量、穗数、粒数、结实率等参数。大海捞针式的实验后，实现理想株型的塑造与籼粳亚种间强优势的结合。利用这一选配理论，他们成功育成了超级杂交稻组合“协优9308”，形成了一套超高产栽培集成技术。

2000年，农业部科教司组织专家验收，第一代超级稻“协优9308”在浙江省新昌县百亩片平均亩产达到789.15公斤，其中高产田块亩产高达818.8公斤，创浙江水稻单产历史新高。


在这之后，程式华又担任了全国超级稻研究与推广专家组组长，带领团队研创了“后期功能型超级稻”育种技术，培育了一批“国稻”系列超级稻，其中，“国稻6号”在2005年于浙江嵊州百亩平均亩产达865公斤。

“中国人的饭碗要牢牢端在自己手中。”程式华坚定道。近几年，随着科研实力的提升，中国水稻研究所陆续在巴基斯坦、印度尼西亚等国也建立了杂交水稻研究中心。“未来，在‘自己养活自己’的基础上，我们还要把杂交水稻推向国际市场，让全世界都能吃到中国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