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看完《繁花》大结局,不出意外,没有烂尾(觉得烂尾的想想是否看懂大量不响留白),终于可以聊两句。

说来也巧,12月27日和小宝广州合体直播那天,《繁花》正式开播。

那晚我跟小宝打趣,《繁花》讲的是上海滩阿宝奋斗成黄河路宝总的励志故事,这不就你吗?

小宝来上海打拼几年,如今房子车子老婆孩子全有,成了坐镇一方的人生赢家,能和力哥平起平坐的宝总~

《繁花》地域特色极强,我所有上海本地群都在聊,热炸了。

本来冷冷清清的黄河路,如今人山人海,全天拥堵。

这是我上周路过黄河路的实拍:

网上分析文章汗牛充栋,我挑几个感兴趣的点,和大家分享下——

你是我胸口永远的痛,叶欢

1、一定要看沪语版,原声沪语录制,后期配的普通话,听不懂就当外文片看,否则可看性大打折扣,就像吃小笼包不蘸醋,味道全无。

2、我好多年没这么追过剧:既要看剧情,又要看导演美轮美奂的运镜处理,还要运用专业知识,理解剧中商战逻辑(墨镜不喜欢好好讲故事),特别是最核心的股市戏码,没点金融知识,会看得一头雾水。

再算上还要期待上海话中的特色词汇,以及不期而至的彩蛋演员和老歌,这种观影体验,人生首次,非常舒爽。

我的未来不是梦(SingleVersion),张雨生

3、很多观众冲着墨镜王首次执导电视剧的金字招牌去的,但墨镜过往作品,无论《阿飞正传》、《旺角卡门》还是《花样年华》、《2046》,特别是我最喜欢的《东邪西毒》,表现手法都很晦涩,镜头语言也很昏暗沉闷,我高中时看刚上映的《花样年华》也是一脸懵,到大学才慢慢看懂。

这种风格完全复刻到《繁花》,但这是30集电视剧,哪怕制作规格接近电影,也相当于观众连看10部电影,不是墨镜粉,不一定会喜欢,要有心理准备。

4、包括我在内,很多上海籍(包括周边吴语区小伙伴)观众最初不是冲墨镜去的,而是冲“沪语片”三个字。

早期拍过几部黑白沪语电影,如《三毛学生意》、《大李小李和老李》,后来长期沉默,90年代突然爆发。

包括《孽债》、《儿女情长》、《夺子战争》、《何须再回首》等。

这几部我都看过,其中影响力最大的催泪弹,是1994年拍的《孽债》。

讲的是当年一群去云南插队的上海知青在当地留下的“孽种”,长到十多岁后,组队来上海找阿爸阿妈。

主题曲《哪里有我的家》,一时红遍大街小巷——

美丽的西双版纳留不住我的爸爸

上海那么大有没有我的家

爸爸一个家妈妈一个家

剩下我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哪里有我的家,李春波-哪里有我的家

当时这些作品,充满现实主义张力,就讲寻常百姓的真实生活,非常接地气。

反观如今的电视剧,不是霸道总裁,就是古装玄幻,就是不说普通百姓的悲喜人生。

记得赵有亮主演的《夺子战争》片尾有段独白,说敬请期待续集《多多归来》。

那是97年的作品,结果这一等,就是24年。

直到2021年的《爱情神话》,才打破沪语片空窗期。

但这20多年间,上海人口结构,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来自五湖四海的新上海人成为这座城市的人才主体,上海人开口就说上海话,被普遍认为是低素质没教养的行为。

我是一只小小鸟(后半Live),赵传-隐藏的歌手第7期

5、《繁花》开场出人意料的撞车戏,让我想到《美国往事》开场追杀“面条”(罗伯特·德尼罗)那场戏,瞬间有了黑帮电影错觉。

转而一想,红旗下的90年代大上海,怎么可能还有黑恶势力~

看到股市商战部分,又想到港剧《大时代》和日剧《半泽直树》。

很多财经号喜欢从投资视角蹭这些商战剧热点,给读者点拨理财智慧,我觉得很扯。

因为我懂理财,也懂戏剧。

导演首先考虑的是戏剧张力,好看最要紧。

真实世界哪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最后一秒拯救?

市场玩家千千万,在商言商,没人和钱过不去,没人是你的死敌。

现实中只有爷叔这样的精明商人,很少有宝总、强总或汪小姐这种为争一口气,拿钱开玩笑的赌棍。

赌棍,从没好下场。

别听李李开口闭口巴菲特,就真以为能跟他们学投资,90年代玩A股信巴菲特那套的,大多不得好死。

那今天呢?

这几年A股和整个国家的走势,让很多价值投资者,也开始感到迷茫……

所以《繁花》那些戏剧性的商战细节,我一个字都懒得分析。

看到大结局,我才确信,墨镜有在致敬同样93年拍摄的沪语电影《股疯》。

也是香港导演拍摄,引入大量上海本土演员和香港演员。

影片最后,王汝刚带着侨商,站在南浦大桥,指着前方的土地说,股市之后,下一个发财机会就在房地产,此处黄金宝地,大有可为!

王汝刚指的那块地,就是17年后上海世博会场地,堪称神预言……

《繁花》片尾,阿宝也指向了浦东的房地产开发……

宝总引用了小说《飘》的名言:“唯有土地与明日同在”

始于股市引发的腥风血雨,终于楼市未来的美好期许……

金融资本、产业资本、以及将金融资本和产业资本高度捆绑的房地产,过去20年,想要赚大钱,逃不出这三个领域。

往后20年也一样,只不过时代变了,玩法也得跟着变。

6、《繁花》最大遗憾,是为了过审,没出现一句“册那”。

“册那”是上海话灵魂,与其说是脏话,不如说是“的地得”一样的语气助词。

尤其那场夜东京大乱斗,怎么也该你一句“册那”,我一句“册那”才合理,上海人吵架不说“册那”,就像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这不科学!

我册那跟侬讲,册那这样子拍,真册那特可惜了……

安妮(单曲),王杰-2004杰出之选

7、《繁花》插曲特有年代感:《偷心》、《你是我胸中永远的痛》、《安妮》、《冬天里的一把火》、《再回首》、《无地自容》、《我是一只小小鸟》、《我的未来不是梦》、《执迷不悔》、《光辉岁月》、《喜欢你》……首首都是90年代金曲。

仔细听,会发现墨镜还刻意加入京剧、沪剧、越剧元素。

除了国粹京剧,老一代上海人最喜欢听的,就是沪剧和越剧,其次是苏州评弹和黄梅戏。

每一段戏曲出现时,都意有所指,烘托人物心境。

让我惊讶的是,好几个唱段,我居然也会!

比如沪剧《燕燕做媒》、《为你打开一扇窗》,越剧《红楼梦·宝玉哭灵》经典唱段“金玉良缘将我骗”。

燕燕做媒,茅善玉-天涯歌女——茅善玉独唱选

我这种门外汉都会唱的,铁定经典。

说明墨镜王的确用心了。

我还会唱几段革命现代京剧,如《红灯记》李铁梅的《都有一颗红亮的心》,《沙家浜》阿庆嫂的《智斗》。

不怕三观尽碎,大受震撼的话,以后我录一段给大家听听~

8、《繁花》开播时,口碑并不好。

原著党骂魔改,沪生小毛故事线全砍,阿宝主线从情感变商战。

墨镜王和原作金宇澄都说过,电视剧要是照搬原著,就不是墨镜了。

原著《繁花》不是一般意义上有宏大叙事和深刻内涵的文学,而是聚焦男欢女爱,家长里短的日常碎碎念。

没有大段充满文学性的复杂长句,都是口语化短句,虽然用词都是普通话,但连起来读,却是上海话味道,更像嘎山湖(无中心思想的闲聊扯淡)。

这部作品,是金宇澄写给小情人的情书。

所以每个读者心中,都有只属于自己的那朵娇艳“繁花”。

墨镜王也一样,他就是想在90年代上海戏中,拍出他心心念的老上海味道。

这是他给心中的红玫瑰,写的情书。

喜欢你(SingleVersion),BEYOND-光辉岁月(BestCollectionofBeyond1983-1991)

9、没看过原著的普通观众,同样不满。

他们原以为,能看到自己亲历的90年代,过一把怀旧瘾。

当年上海平头百姓,谁住得起和平饭店?谁能天天黄河路吃香的喝辣的?

当年上海一梯队美食街有三条:黄河路、云南路、乍浦路。

次一级的还有吴江路、仙霞路等。

黄河路档次太高,我几乎没去过,去的最多的是云南路,吃得最多的是鲜得来排骨年糕这种平民美食。

哪怕墨镜王运用娴熟手法,给每一位配角足够敬意,但给到小江西三姐妹这种普通打工人的戏份,还是距离“接地气”三个字,太遥远。

我在为本文铺垫的《中国的现代化,就是全国的“上海化”》一文里有过详细阐述。

简单说,上海话没有绝对“正宗”一说,因为一直在流变,不少字的发音,本就是这样说也对,那样说也行。

剧中演员大多与我同龄,都是70-80后上海人,偶尔有些发音受普通话影响,发生音变,也可以理解。

唯一上海话发音和我认知有明显差异的,是演技最棒的爷叔游本昌。

他本是泰州人,来上海待过几年,后去南京求学,并非土生土长上海人。

还是上世纪30-40年代学的方言,和现代上海话本就有差异,也可以理解。

与其整天给哪个演员的上海话发音挑刺,不如想办法多宣传上海话,多拍点沪语影视作品,鼓励更多公众人物公开说上海话,哪怕受普通话影响,说的不好也没关系,让下一代有机会在社会和媒体层面多接触上海话,愿意说上海话,才最要紧。

光辉岁月(单曲),BEYOND-光辉岁月十五年

11、我从小教儿子上海话,因为学校会教普通话和英文,但不教方言。

今天学方言主要作用,不是与人交流,而是产生文化归属感。

全球化时代,今天国内刚流行科目三,明天老外TikTok跟着一起跳,地方特色文化快速消亡。

反过来说,坚守地方文化传承,显得愈加宝贵。

但学校没有沪语环境,看的影视作品也没有,方言运用场景仅限于家庭内部,就容易畏难。

每晚和奶奶一起吃饭,是练习上海话的最佳机会。

后来我强迫他吃饭时要么说沪语,要么说英语,反正不许说普通话。

结果这小子宁可和我互飙蹩脚英语,也不说上海话……

据我观察,这是10后孩子普遍现象。

不只上海,全国都一样,普通话教育太过成功,孩子从小习惯普通话思维,觉得说方言太费劲,就不爱说。

即使方言势力最强的广州,如今说白话的年轻人也越来越少了。

《繁花》开播这些天,我时不时让娃一起看,他一下子来了兴趣,觉得说上海话真好玩,现在也会突然来句陶陶的“娘额冬菜”~

讲真,“娘额冬菜”语气强度还高于“册那”,放以前,这种粗口绝不该教小孩子,但他现在去学校说“娘额冬菜”,估计同学都一脸懵。

我听陶陶说出这四个字时,瞬间有种想哭的冲动,多少年没听人说过这么地道的粗口了,记忆瞬间拉回到儿时被小流氓拗分的画面……

12、以我的理解,范大将军出场,是本剧最大惊喜。

所以,范志毅都来了,为啥不给谢辉一个客串至真园食客的机会?

如果让我选角,今年67的林栋甫更适合演爷叔,游本昌老师年纪太大,如果时光倒流20年就好了。

已经润去美帝的周立波,很适合演邮票李这种“打桩模子”角色。

宝总前女友雪芝这朵求而不得的白莲花,杜鹃形象气质都hold不住,墨镜王这么喜欢让角色和演员高度对位,现成的江疏影为啥不找?

唐嫣演的汪小姐十足“喳巴分子”,听得人头痛,虽然现实中这种上海女人的确不少。

我更倾向孙俪来演。

范湉湉演技没的说,但她的形象风格完全不像上海老板娘,杜红根眼睛戳瞎了才会找她轧拼头……

陈冲或邬君梅这种形象,更适合演黄河路大姐大,自带气场,不怒自威。

阿庆爷叔都来了,蛮好阿德哥和杜老倌这三兄弟再聚首。

当然,能把更早以前的沈荣海和王汝刚也请出山,就更好了。

我在媒体上的沪语启蒙,就是电台里的“滑稽王小毛”。

那年我3岁,王汝刚35岁。

如今我40岁,王汝刚72岁。

王小毛都年过古稀,李九松老师和双字辈一代滑稽大师,更是早已仙逝。

另外有黄玲客串,为啥不找蓝盈盈合体?两人一起演领班姐妹花不挺好?

黄玲演蔡司令姘头,一看就很违和,黄奕或黄圣依更合适。

我还希望倪虹洁、王传君、薛之谦、徐峥……也能来客串个啥。

我知道这是妄念,一部电视剧不可能把所有上海籍演员都叫上,墨镜承载不起我祭奠青春的需求。

但《繁花》这种水准的沪语电视剧,大概率是孤品——过去没拍过,未来也不会再拍。

回头想想,就能明白东北人看《漫长的季节》和宁夏人看《山海情》时的心境。

再回首(经典重温版),姜育恒-再回首(经典重温版)

13、90年代弄潮儿是60后-75前,我这个80后还是个孩子,但也算亲历者,说点我了解的往事。

我小时候住外公家,在陕西南路南昌路。

范大将军和唐嫣对戏时自报家门,一个四川北路,一个东大名路,都在虹口,的确是他老家。

但发迹后,就从下只角虹口搬到上只角徐汇了。

90年代末,外公家拆迁。

2000年,原地盖起当时特别牛气的高层商品房:“东方巴黎-霞飞苑”。

据说,范大将军就买在这里。

以前我还有个梦,以后要是发达了,再买回这里哇卡卡卡~

但20多年过去了,这房子现在也老了,不吃香了,徐汇的当红辣子鸡也从巨富长转移到了徐滨,不知范老板是不是后来又换新豪宅了?

南昌路对面,90年代后期到00年代前期,是著名的襄阳路高仿一条街。

更早以前,《繁花》时代,叫钱家塘,是标准棚户区,条件极差,家家户户都住鸽子笼,我姨妈就住那里。

后来享誉沪上“珍珠奶茶真好喝”的阿庆爷叔(陈国庆),就是我姨妈邻居,也是我爸同学,据说小时候还抱过我(反正我不记得)……

阿庆前半生一直没出名,和普通上海人一样,螺丝壳里做道场,生活过得抠抠搜搜。

直到年近半百,才时来运转。

最初火起来是扮演一个叫“阿木林”的角色,再后来,才有了“阿庆”这个火爆上海滩的喜剧角色,开始大把捞分。

再后来,跟女儿去了加拿大,但待不住,还是找机会回上海搞事情。

今天的钱家塘,就是PRADA镇场的IAPM上海环贸。

钱家塘对面,跨过淮海路,是当年的淮海医院(徐汇区中心医院)。

据说,我小时候身子弱,三天两头往里跑,成了老病号,护士都认识我了。

我所有的“据说”,都是我妈说的,那时年纪小,不记事,她要说里根访华时抱过我,我也只能信……

淮海医院左手,是襄阳公园,这我记得,小时候常叼着奶瓶去遛弯。

淮海医院右手,是90年代上海很高大上的百货公司:百胜。

小时候还跟表哥去百胜楼上打过射击类电动游戏,那时这种大型游戏机刚进国内,可稀奇了。

金宇澄说,他以前就住百胜,没准90年代,我和他还曾在淮海路上擦肩而过~

百胜往东,靠近茂名路,是国泰电影院。

我第一次一个人去电影院看好莱坞大片,就在这里。

那是1996年,电影叫《未来水世界》。

电影院后面,就是著名的花园饭店和锦江饭店。

《繁花》最后,潘经理离开至真园,回到当年日本人开的顶级涉外酒店——花园饭店。

潘经理回花园饭店的十多年后,长大了的我,也在这里留下了青涩时期一段情。

但我不响,天知地知,力嫂不知,随你们猜~

南昌路往南,过复兴路,是我前不久看音乐剧《悲惨世界》的文化广场,今天和大剧院齐名的文化地标。

起初是法租界跑狗场,后来改建成文化广场。

那些年,这里成了群众公审大会堂。

据说,那些历史反革命和现行反革命,被五花大绑接受群众公审时,群众听闻其罪状,群情激奋,怒不可遏,一个个高喊枪毙!枪毙!枪毙!

下午枪毙看多了,群众觉得有些无聊,就改喊无期!无期!无期!

就是这么自由随性~

14、90年代,上海真流行过吃椒盐大王蛇,我吃过好多次,反而长大后,再没吃过。

90年代,法国梦特娇的确非常有名,我爸买过一件蓝色T恤,给我也买了件黄的,左胸有一朵花,可时髦了。

但长大后,发现很多人不知道这个品牌,让我一度自我怀疑,直到看了《繁花》,才确信这段儿时记忆的真实性。

90年代上海出租车分两种,起步价10.8元的天津夏利和14.4元的桑塔纳。

周末要去外公家,晚上回来时,有时公交车脱班,车站乌央乌央都是人,爸妈就会咬咬牙,打车回家。

在一堆等公交的人群中扬手打车,是件很风光的事,小孩都喜欢伸手,但老爸再三叮嘱,一定要看到小夏利再伸手,桑塔纳不要的干活!

1988年,因毛蚶被粪便污染,上海爆发过一场严重的甲肝疫情,阿宝和日本友人就是在监狱式病房里结下革命友谊的。

当年我爸也中招,我妈还带我去类似看守所的地方探望过他。

据说,我爸养病期间,天天和室友打麻将,出来后,牌技大增……

90年代还是投机机会特别多的时代。

记得弄堂口一直有卖外烟的小贩,消息灵通,一些性格激进,渴望暴富的年轻人会聚在一起讨论炒股票、炒期货、炒外汇、炒国库券……

当时万物苏醒,野蛮生长,监管还没跟上,暴富机会很多,但一夜归零的事也常有。

我太小,但听家里长辈说起,都是身边人的真事,有的化险为夷,虚惊一场,有些成了悲剧。

对这些不堪回首的细节,我也选择,不响。

15、对小时候的我来说,最开心的,莫过于过年。

那是一个上海人还会阖家一起看春晚的时代。

从陈佩斯到赵丽蓉,是上海人和北方小伙伴共同的美好回忆。

那也是春晚语言类节目成就最高的时代。

再往后,春晚越来越追求政治正确高大全,方方面面都要关照到,形式大于内容,也就索然无味。

过年最开心的,是放烟花。

那时烟花便宜,种类丰富,花样百出。

90年代初,刚目睹海湾战争,萨达姆的飞毛腿导弹PK美军爱国者导弹,我们就把小号烟花飞弹称为“飞毛腿”,中号的叫“爱国者”,还有最大号的,名字一时想不起来。

更常见的,是30发或40发的夜明珠。

30发的,只发光,不会响,40发的,飞到空中,会啪一声。

至于那些威力更大的鞭炮,不管高升还是满地红,我们这种小屁孩只敢躲远远的,都是大人拿香烟去点。

90年,北京首次举办亚运会,吉祥物叫熊猫盼盼,93年,上海首次举办东亚运动会,吉祥物叫小鸡东东。

幼儿园集体照上,还能看到当时的宣传画。

能找到哪里是力哥吗?

前两年,北外滩来福士B1开了个老上海风情街。

不是30-40年代老上海,而是80-90年代老上海。

里面就有这两个吉祥物。

小时候不知为啥,小伙伴们玩耍,喜欢名字后面加个头,大家都管我叫“力力头”。

后来慢慢理解,很多上海话都喜欢最后加个“头”作词缀,比如阿二头、魂灵头、大亨郎头……

《繁花》中,汪小姐的老爸就叫“礼拜头”。

大人们还喜欢给邻居家一起玩耍的男女小囡乱点鸳鸯谱。

记得有个叫蓝蓝头的小女孩,眼睛很大,短发,大概小我两岁,经常一起玩耍,大人们就戏称以后要结儿女亲家~

16、90年代前期,还在上小学,沉浸在奥特曼的幻想世界中,对这座城市正在发生的巨变,木知木觉。

90年代后期,上了中学,开始读书看报,关心天下,才惊讶发现,我所生活的城市,几乎每天都在发生日新月异的变化。

大量现代上海的标志性建筑,包括金茂大厦、国际会议中心、浦东机场、延安路高架、上海大剧院、上海体育场、上海科技馆……都是那几年里,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如破竹,拔地而起。

回头看,上海真正能称为“魔都”的历史时期,只有两段。

一是上世纪20-30年代,城市日新月异,荣登远东第一大都会。

二是上世纪90年代。

上海城市面貌49年后没有重大变化,直到南巡讲话,宣布浦东开发开放,上海才迎头赶上,拼命发展。

整个90年代,上海就是个超级大工地。

一边是按现代建筑理念设计建造的全新建筑,不断横空出世,一边又是老上海的破旧民居,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头。

这是传统和现代的分水岭,氛围异常独特,充满魔幻韵味的大时代。

2000年后,随着上海基建整体进入现代化,这种站在历史转角口的史诗感,逐渐消失。

2010年后,更是荡然无存。

哪怕到2040年,上海基本面貌也不会再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90年代的氛围感,注定是孤品。

《繁花》虽然聚焦微观人物命运,但用建造中的东方明珠这个意向,烘托出大时代的恢弘气势。

1993年,正是现代上海第一地标东方明珠正在加紧建设,却还没最终建成的时候。

墨镜王看来,东方明珠的建成,既是新上海与老上海的分道扬镳,又是新上海对老上海的荣耀回归。

看,东方明珠,她回来了!

那真是一段,充满梦想和希望的,闪亮的日子啊!

有幸的是,那个伟大时代,也是我睁眼看世界的第一幕画卷,永远定格心底,成了一生挥之不去的乡愁。

最后,墨镜还有些刻意地把镜头给到97年的另一颗东方之珠。

上海和香港,就是墨镜王心中的红玫瑰与白玫瑰。

这一刻,我感觉《繁花》拍出了史诗气质。

17、王家卫拍的《繁花》,本质是在讲一段传奇。

不只宝总一个人的传奇,也是那么多配角共同书写的传奇。

无数人的传奇集合在一起,汇聚成这座城市的不朽传奇。

流水的宝总,铁打的魔都。

故事主角,从不是宝总,而是不响的魔都。

恰是一时风流的宝总,最后默默离场,才反衬出,真正不败的主角,乃魔都本都。

过去,这座城市迎来过无数风流人物,

现在,无数弄潮儿正在书写新的传奇,

未来,还有更年轻的天之骄子,登台唱戏,讲述自己的故事。

无论100多年前的《海上花列传》,还是后来的张爱玲,无论民国的杜月笙,还是改开后的宝总(周老板?),所有人,都只是“过客”。

“过客”结局,早已注定。

“在老天爷看来,都是必然的。一种选择,一种人生,不是你晓得对跟错,就能够逃得掉的”。

为什么知道对错,依然逃不掉?

因为性格。

只不过这种深埋骨髓的内因,在时代大潮这个外因裹挟下,常被人忽视。

大家总习惯讨论时代、经济、政策、国运……却忽视了,内因才具有决定性。

我们总会在人生某个时期,不经意间,遇上某个人,摊上某件事,做出某个决定,命运的齿轮,便开始转动。

但命运啊,只转,不响。

眼下经济低迷,你看不清未来,感到迷茫彷徨,但在老天爷眼里,色色清。

冬去春来,繁花似锦,万物皆有定律,困难终将过去,让我们永葆赤子之心!

人不响,天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