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的望远镜
二零一一年十一月,居住了近五十年的老房子——胡家庙铁路公房拆迁了。我们兄弟、姊妹几人回家帮助母亲整理东西时,在大立柜里见到了我们大家非常熟悉的那部望远镜,此物曾是我父亲工作外出巡查铁路线时的常用之物。
一九五八年二月父亲因工作需要,从赤水车站调往华县车站领工区,时任支部书记兼领工员。我们家随后搬往华县车站一号院居住。华县车站铁路南北两面临水,领工区管辖楼梯车站、莲花寺车站、十公里专用线工区。一九五八年十二月华县领工区荣获“西安工务段先进单位”,段党委奖励父亲一部望远镜。父亲从西安开会回来时竟带回一部望远镜,当时轰动全家。母亲和我们姊妹非常好奇地围在一起,像欣赏“稀世珍宝”一样,大家轮换拿着望远镜一边观赏一边试着望一望、看一看。此时父亲兴致勃勃绘声绘色的给我母亲讲述着那天颁奖的盛况。大家观看望远镜场景,那欢乐热闹的氛围虽然已过去了六十年,但对我来说仿佛发生在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那年代我时常惦记着“望远镜”,父亲不在家时我便偷偷拿出“望远镜”,在院里的小伙伴面前炫耀一番,小伙伴们羡慕地跟随在我身后,有起哄的还有看热闹的,我对着望远镜指手画脚、神气十足威风一阵后,在父亲下班回来前将望远镜悄悄放回原处。父亲视此物为荣耀,看作是他的政治荣誉。父亲非常喜爱这部望远镜,星期天休息时将望远镜拿出来欣赏,仔细擦拭一番后便珍藏起来。
一次正值父亲视察线路区间,突然刮起大风,他用望远镜这个“千里眼”搜索发现前方有一颗大树被大风挂到在路基一侧。他发现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并排除了险情。六零年秋季一连几天下大雨,河水水位猛涨,铁路职工冒着瓢泼大雨在东闸口一线布防严阵以待。父亲在现场指挥,他亲自用“千里眼”搜索查看险情,不一会他便发现前方有一段路基低处,河水快要将其淹没。千钧一发之际,父亲立即启动“安全预防方案”,安排人手用装满沙子的麻袋堆放在路基上使路基升高阻挡河水的侵害,确保了线路的安全。
1953年的华县车站秦寂供
父亲每次用完望远镜,将心爱的望远镜用软布擦拭干净后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有一次父亲上班走后,我又偷偷将望远镜拿出来,在院子里的小朋友面前炫耀时。不曾料到,父亲突然又回来出现在我面前。和小朋友玩的正在兴头的我,看见父亲后吓得我惊慌失措、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说不出话来,逗的小朋友捧腹大笑。只见父亲沉着脸拿着望远镜让我回家。回到家后,父亲罚我跪在地板上,母亲急忙过来劝说,她让我赶快承认错误,可我是“一根筋”就是不认错,父亲终于发脾气了,手拿笤帚疙瘩准备对我实行“家法”,正在这时恰巧父亲单位的同事周童仁来家里找父亲,进门见到此状急忙拉开父亲,使我幸免一顿打。
一天我和二弟王心敏两人将望远镜拿出院外的河边玩耍清澈的河水碧波荡漾,鸭鹅成群在河水中游来游去,大自然的景色使人赏心悦目。此时兄弟二人都想先用望远镜看看,在相互争夺时不慎将望远镜跌落在河水里,弟弟哭着回家告状,不一会母亲走出院门来到河边,见我用衣服擦拭望远镜上的水。母亲严厉训斥我后,拿走了望远镜。
每年学校都会组织“春游”活动。一年,学校组织去“少华山”春游时,我向母亲要出望远镜,背着它参加了学校的春游活动,度过了快乐的一天。还有一次,学校组织去临潼春游,我们游览了华清池园林里的九龙汤,参观五间厅、攀登兵谏亭,在骊山上同学们跟着我用望远镜观赏山上的老母殿,看一看烽火台。班主任李秀芹老师也好奇的用望远镜远眺山下风景。
一九六四年,父亲调往西安东站,担任站一工区工长。一家老小随后在六六年二月从华县搬迁至西安胡家庙铁路工房居住。这一年外公吕日雨老人家来西安,星期天父母亲带领全家人陪同外公去兴庆公园、碑林、钟鼓楼、革命公园等景点进行游览。临出门时,父亲兴致勃勃,让我背上望远镜以便游览时使用。
一九六六年文革初期的一天,西安地区举行群众集会大游行。父亲带上我参加西安工务段游行队伍。我背上望远镜双手举着毛主席画像牌,行走在西安东西一南北大街上。队伍中的伯伯、叔叔、阿姨们纷纷过来,好奇的用望远镜观望大雁塔、钟鼓楼欣赏城墙门楼,在大差市遥望火车站广场,望远镜不停的在游行队伍中传看。此后运动形势陡然紧张了起来,造反派开始随意抄家,企事业单位、大专院校纷纷停产、停课,随着运动发展愈演愈烈,形势急转直下。
六七年在中央文革小组“文攻武卫”煽动影响下,全国陷入混乱,进入了武斗阶段。九月九日西安大规模武斗前夕的一天下午,父亲单位一位张姓同事来家里将父亲叫出后竟三天未归。母亲焦急的到处打听,可是连续几天打听不出父亲的消息,她非常担心父亲的人身安全。一天半夜父亲突然从外回来,父亲向母亲道出了实情。原来,他被张姓同事叫到了西军电大学集合,准备参加西安大规模武斗,一场混战即将开始。
父母商量为避开武斗造成的不必要伤亡,决定暂时离开西安回富平陵李沟乡下的外婆家居住一段时间,以静观其变。随后母亲将家里所谓重要的皮袄、布料包括父亲珍爱的望远镜等物品打包随身携带,行李打好后择机离开西安。一天晚上父母携带行李,领着弟弟妹妹,乘坐西铜线夜班车前往富平乡下的外婆家。当时三姐和我两人留守在西安家里看守门户。父母一行在外婆家居住二十天后返回西安。在返回时将随身携带的行李存放在外婆家。我有六个舅舅一个姨,当年二舅、三舅都在教学,四舅、五舅在甘肃、陕南工作,小舅在学校读书上学。大舅王希德行伍出身,他早年参军转业后在西宁市工作。
因家里当时兄弟们都还年幼,老人年事已高,他申请回乡务农。回乡后他曾任村支书二十余年,他多才多艺喜欢打猎,闲时拿上火药枪在黄土高原上、下深沟洼地,用望远镜搜寻捕捉野兔踪迹,在“千里眼”的帮助下,舅舅每次狩猎总是凯旋而归。望远镜渐渐成为舅舅业余爱好和工作时的特殊“眼睛”。
一九七二年为解决农田灌溉及社员吃水难的问题。村支部研究决定,在全村各队打几口机井。那段时间舅舅每天携带望远镜带领水利专家和勘测队同志爬高塬、钻深沟、走洼地,查看石川河,展开打井前期的勘测选址工作。望远镜在这一时期发挥出它“千里眼”特殊作用。后来在全村各队打了五口机井,要数南北沟二队机井水源旺盛。不仅解决了农田灌溉和社员吃水问题,在天旱浇水季节还支援邻村“十八方“迟头坡”村社员浇地用水,改革开放后在市场经济的今天,这口井水为村民赢来了良好的经济效益造福乡里。
文革结束之后母亲回到外婆家,将当年存放在外婆家的行李带回西安。望远镜阔别西安十年之后又安全无恙的回到主人身边。它是当年父亲工作的奖励品,具有至高无上的政治荣誉。它以特殊身份来到我们家,现已六十年了。它曾是父亲巡视线路的“千里眼”,同时也是我们少年时代的玩具。
八九十年代它又伴随我们的孩子们快乐成长,它已陪伴我们家三代人,它从华县跟随我们家来到西安,文革时期又在渭北高原避难十年。小小望远镜记录我们家那个年代的峥嵘岁月,时过境迁睹物思亲我们深深缅怀敬爱的爹爹。学习父辈敬业的精神,传承弘扬家庭历史文化,在新时代我们多为社会做出应有贡献。
二零一五年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