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患者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合并大叶性肺炎,高热达40℃以上不退,白细胞降至0.6×10^9/L,经用各种抗生素和清肺解热中药无效。患者高热而多汗、肢冷背寒,面、唇舌淡白,精神萎靡,声低气细,恶心厌食,咳嗽、胸痛、吐血痰、脉虚数甚。
投以补中益气汤加减方黄芪、党参各50g,白参、白术各15g,西洋参、升麻、柴胡、陈皮、炙甘草各10g。二剂服后体温降至38.7℃。复诊守上方,柴胡加重至15g,更加青蒿15g,继服8剂体温降至正常,其他症状大为好转,惟仍咳嗽、胸痛、吐血痰。三诊守上方加入桔梗、枳壳、橘络、丝瓜络、紫菀、款冬花等药,更进二十余剂,复查胸片示肺炎全部吸收,血象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缓解。
本例身大热体温高达40℃以上而多汗,肢冷背寒面唇舌淡白,精神萎靡,声低气细,现象热而本质寒,病情矛盾的主要方面在于气虚,虽然兼有肺热灼伤阳络之症,但治病必求其本,故投以补中益气汤方解决主要矛盾,气虚发热证解除了,肺热灼伤阳络之症也就迎刃而解。(万友生)
甘温除热法是李东垣所创立的一种甘温益气、生阳散火的治疗大法,早在《素问·至真要大论》就有“劳者温之”“损者温之”之说
金代李杲《脾胃论·饮食劳倦所伤始为热中论》说:“气高而喘,身热而烦,其脉洪大而头痛,或渴不止,其皮肤不任风寒,而生寒热……唯当以辛甘温之剂,补其中而升其阳,甘寒以泻其火则愈矣。《经》曰:劳者温之,损者温之。盖温能除大热,大忌苦寒之药,损其脾胃。”李杲对于身热而烦、气高而喘、口渴、头痛、脉洪大的“内伤热中证”,认为要用补中益气、升阳举陷、甘温除热的方法治疗,从而提出了“甘温除热法”,创制了补中益气汤。
从《补中益气汤》中理解“热”的形成:
一、是脾气亏虚,正气不足,复感外邪,引起发热。
此乃脾虚为本,发热为标。治病必求于本,李杲用补中益气汤扶正以祛邪,是为“求本”之治。故明代赵献可《医贯·补中益气汤》说:“世人一见发热,便以外感风寒暑湿之邪,非发散,邪从何处解?又不能的见风寒暑湿对证施治,乃通用解表之剂,如九味羌活汤、败毒散、十神汤之类,甚则凉膈、白虎,杂然并进,因而致毙者多矣。东垣深痛其害,创立此方(补中益气汤),以为邪之所凑,其气必虚,内伤者多,外感者间有之,纵有外邪,亦是乘虚而入,但补其中、益其气而邪自退。”如若外邪较盛者,也可表里同治,治以益气解表法,可用败毒散治疗。
二、是脾虚不运,湿浊内停,郁而化热,而见发热。
李杲《脾胃论·用药宜禁论》说:“湿能助火,火旺,郁而不通,主大热。”劳倦伤脾,脾气亏虚,运化失司,升降失职,清气不升,浊阴不降,水湿内停,郁而化热,变生发热。此亦脾虚为本,发热为标。治病必求于本,李杲用补中益气汤益气以祛湿,是为“求本”之治。如若湿邪较盛者,也可扶正祛邪兼顾,治以益气祛湿法,可用香砂六君子汤治疗。
三、是脾气亏虚,中阳不足,虚阳外越,而见发热。
近代名医蒲辅周认为气虚发热是虚阳外越所致,“烦劳则张’,实为阳虚,这个阳是指中焦脾胃之阳,亦谓之中气、中阳。虚者不内敛而外越,以致低烧”(《蒲辅周医疗经验集》)。阳气不足,阴不恋阳,虚阳浮越,而见发热。此亦脾虚为本,发热为标。治病必求于本,李杲用补中益气汤益气以温阳,是为“求本”之治。
何为气虚发热?
气虚发热当属中医学“内伤发热”范畴,《医学心悟·火字解》言“贼可驱而不可留,子可养而不可害”,说明了外感发热与内伤发热的区别。气虚发热由李东垣提出,其创立阴火论阐释气虚发热的本质。李东垣认为,人体中有阳火,亦有阴火与其对应,阴火与元气相互对立制约,在正常生理情况下,元气充足,环行于体内,阴火降敛,两相为安。若元气不足,阴火则亢盛为害,正所谓“火与元气不两立,一胜则一负”。李东垣所谓“阴火”是指因饮食劳倦、情志失调等损伤元气所产生的内伤之火,而元气的充足则有赖于脾胃的充养。
脾胃为后天之本,元气滋生之源,正如其在《脾胃论·脾胃虚实传变论》中所言,“元气之充足,皆由脾胃之气无所伤,而后能滋养元气”。由此可见,脾胃内伤是阴火产生的关键,“脾胃气虚则下流于肾,阴火得以乘其土位”。脾胃位于中焦,是气机升降的枢纽,脾胃气虚,则清气不升,浊阴不降,气机阻滞于中焦,阳气郁而不得泄,继而出现火热病证,即通常所谓的内伤热中证。因此,气虚发热主要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是脾胃气虚造成元气不足,无以制约阴火,阴火亢盛为害;另一方面是脾胃气机升降失调,气机郁滞而生内热。
甘温除热思想立足脾胃,广泛应用于内伤诸证,是李东垣学术思想的体现。李东垣据病机之不同,对甘温之品施以相应配伍,灵活变化。其具体应用概述于下。
脾胃虚弱,清阳不升,春夏之令不行,日久正气愈伤。《脾胃论·三焦元气衰惫》云:“三焦元真衰惫,皆由脾胃先虚,而气不上行所致也。”元气虚则阴火起。若专于温补,必壅而不行,内热更盛。李东垣云:“只升阳之剂以助阳,犹胜加人参。”东垣治中焦阳气虚弱证,多以甘温之品配伍风药,取效甚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