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如何在日常中构建自己的“精神岛屿”?在当下的效率时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阅读?普通人如何拥有诗意的生活?
苏童曾说,作家其实是藏在书背后的影子,《我在岛屿读书》这档节目让很多作家从书后走到了台前。对于本季节目的作家们来说,希腊克里特岛的旅程结束了,但和读者共同创造的阅读之旅正式拉开了。
离开岛屿,阅读继续,我们如何在日常中构建自己的“精神岛屿”?活动主题将由岛屿节目展开,延伸到更广阔的议题,试图用文学和阅读来回应当下的时代焦虑与困惑。
01阅读是作者和读者的超时空相遇
陈鲁豫:首先从传统电视人(视角),这个节目的创意太好了。它里面的元素——岛屿、读书、作家,每一个都可以独立成章,合在一起就是化学反应,我觉得这个IP太棒了。作为读者、观众来说很惊喜,我一直觉得读者和作者之间最好的关系就是能够和他们在同一个时代,特别幸福,他写一篇你看一篇。但他不是一直相伴相行,可能走一段也许会慢慢离开,有一天再回去。
我特别惊喜的是,我突然在里面看到我小时候读了很多作品的黄蓓佳老师,她对我来说是陪伴了我整个中学时期的一位作家,但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好像忘了她。对于我来讲她没有形象,也没有声音,只有名字和文字。然后有一天这个人突然在屏幕上出现,是一个这么鲜活优雅的女性,那种感觉就是很神奇。你再一次跟文字以这样的方式相遇,那刻我会觉得文学特别美,特别谢谢这个节目。
刘亮程:这一次《我在岛屿读书》去希腊录制,我其实非常激动。
年轻的时候,我最喜欢的一位古希腊哲人就是赫拉克利特,他说人不能两次渡过同一条河。我的家乡旁边就有一条小河,当我读到他这段话的时候,这条河突然就不一样了,我反反复复无数次的,一年又一年的渡过那条叫马纳斯的河,原来不是同一条河。赫拉克利特说朝上和朝下的路是同一条路,我住在沙漠戈壁边,只有朝远处的路。所以我不断地走到远处,又走回来,就突然开始思索道路。
赫拉克利特说人的灵魂是干燥的。因为我生活在沙漠戈壁边,就是一个干燥地区,少有雨水。当我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家乡刮起风来,天气中尘土飞扬的时刻我都觉得完全不一样了。每一粒尘土仿佛都是灵魂,每当我在那个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踩下一股尘土,我都感觉大地上的灵魂又升腾起来,所以我也在我的文章中也写过许多尘土。
在克里特岛上,我在那些小巷子中行走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位古希腊哲人。我想我的某一脚肯定会踩在他的脚印上,在被他走过的道路上,被他无数次看过的古城墙上,一定有他的目光。那些斑斑驳驳的石墙上,他的目光凝聚在那些老石头中,我望向他时,赫拉克里特的目光也会望过来。某个瞬间,一个远处的作家跟他早年阅读过的一个哲人,在克里特干燥的岛屿上相遇了。
紫金陈:我是第二季去的。我觉得成年之后,看书就再也没法像小时候看书那么放松了。成年之后,我感觉这20来年好像没有一天是没有任何压力的,但小时候那会儿看书是一点压力都没有。我初中的时候,有一年夏天外面在刮台风,断电了,家里点着蜡烛,我躺在客厅地板上翻西游记,我每次回忆起来都是特别放松的一个状态。但自从大学结束走上社会,这么多年再也没找到那种感觉了。去参加《我在岛屿读书2》,至少那一天晚上让我感受到了那种氛围,心理上找回了童年。
叶子:我因为在大学里教书,是一个纯素人。所以最初主办方找到我说,《我在岛屿读书》是个非常治愈的节目,我其实并没有立刻明白“治愈”指的是什么。
但两季下来我理解了。那是一种气场,几个志同道合老朋友坐在一起,自然而然,有一种放松的氛围。中途新朋友们不断加入,像一席流动的盛宴。比如,我以前一直读刘亮程老师的作品,但在生活中没见过他。在岛屿读书中,他和余华老师,苏童老师,三个人,穿白衬衫,骑着马,从克里特岛的大海里走出来,那真的很治愈啊,甚至有点魔幻。再比如,读紫金陈老师的悬疑小说,和他以一个立体的样子出现在面前,讲他的写作,讲他的童年,真的又是很不一样的感觉。我想,这大概是岛屿读书给大家带来的,一种文学生动的现场感吧。
02作家是藏在书后的影子吗?
陈鲁豫:现在我们已经习惯了作家的声音、形象和文字是一起呈现在我们眼前的。我是70后,我成长过程当中,作家就是一个象征、一个名字,他们以文字的形式出现,对我来说阅读特别神奇。今天来这我也很兴奋,因为我是一个重度的悬疑推理小说、影视剧的一个铁杆粉丝,所以紫金城老师的作品我特别熟悉。
很久以前我也读过刘亮程先生的作品,当然可能最早读的是《一个人的村庄》,因为要见到他们俩,所以我把他们作品又简短的复习一遍。你会发现所有的阅读是把你从一个人带到另外一个人,从一个作品带到另外一个作品。
我记得在读紫金陈时,我觉得这个人的文学审美跟我是一样的。后来我看过他的一次采访,他说现代的观众没有耐心等待一个新人慢慢设置一些伏笔,好像不能等你渐入佳境,你需要上来就直给,这个我特别赞同。我们看好莱坞电影,一开始的5分钟给你一个小惊险,小危机,然后才开始大危机。后来(观众)耐心越来越少,从5分钟到2分钟,从2分钟到如今10秒钟就开始,我觉得(这个)跟他的作品是一脉相承的,这个我很喜欢。我读刘老师的《一个人的村庄》,他让我想到我看的一个英剧叫《AllCreaturesGreatorSmall》,就是《万物生灵》。后来还有一个写希腊的,叫《德雷尔一家》。当然电视剧需要呈现人,但是和他的作品当中一样,它不是只以人的声音出现,它让我们通过人的眼睛去看到那头驴、那头猪、那只鸡。我们可能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世界除了人的声音、人的观点之外,那只鸡是怎么想的?那头猪是怎么想的?后来我看刘亮程老师在一个电视采访中跟记者说,你听那只鸡叫,那只鸡比较年轻,那只鸡年纪比较大。那一刻对我的震动非常大。那一刻我会觉得文学不仅是文字,它有文字背后的很多东西。
最近我刚刚采访了哈佛大学东亚系的田晓菲教授,我去读她的作品,写陶渊明的叫《尘几录:陶渊明与手抄本文化》,还有一本写古希腊的诗人萨福,她讲的是文学的抄本。我才意识到对于文学的传承,我们作为读者不仅是去关照文学本身,我们某种程度也作为文学的创造者。我们在口述、传抄的时候,同时也在参与创作。我们不仅作为读者,其实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赋予文字自己的想象,自己的解读,我们也在创造。
刘亮程:鲁豫读书这么细,记住了那么多的细节。我记得我们去希腊的时候正是秋天,我从希腊拍完节目回到我所居住的菜籽沟,我走的时候还是夏天,树叶还未黄,回来时候叶子已经开始飘落了。
我们种了一地的蔬菜,走的时候茄子还是青的,回来以后地里面所有茄子都长老了,黄瓜老了一地,我们种的西瓜、甜瓜都没顾上吃,都老了、熟了、坏了,有些被老鼠打洞了。书院里虫子的声音都不一样了,所有虫都老了,扯着沙哑的老嗓子在叫。这就是秋天,一个万物发愁的秋天,所以这就是一个作家的生活和他的写作。有一些生活可能进入到文学中被收藏了,被文字收藏并保留了下来。更多的生活是用来被遗忘的,一段一段的生活,一年又一年的生活,一代人又一代的生活,都是被遗忘的。但是某一个瞬间,某一个细节,当它被文学收藏的时候,那一个细节可能就把所有的生活又带了起来,生活被它拯救了。
我在那个村子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每年秋天能看到的一件事就是树叶落下来了。那个树叶从白杨树上一层一层的往下落,当快落光的时候,完整的秋天就到了。
陈鲁豫:您在60岁的时候说60岁就是见树叶落了60次。
刘亮程:在我们一生中树叶会落几十次,但是在虫子的一生中可能还等不到一次落叶,一个秋天就过去了。
紫金陈:回来之后工作特别忙,工作压力很大,平时长期处于忙碌状态,精神压力很大。从《我在岛屿读书》回来之后又得投入到现实中,是一种社畜投入到现实中的班味,哈哈。我很羡慕那种可以暂时放下一切,然后这样看书的生活,但是我像大部分人一样,看书只是偶尔放松的方式,但第二天醒来依然要面对现实的压力。
03“对于作家来说写作是他们的天命“
刘亮程:写作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漫长的一件事。我的生活中有许许多多的事可以让写作停下来,但是唯独没有让(我)将写作放弃。我做过许多事,十几岁的时候我学过木匠、铁匠,也会编织毛衣,只要能碰到那些匠人在干活,我就会过去打下手。我知道这叫手艺活,但是这些手艺都没有用场,后来变成了一个写字架。当我50岁的时候,又重新回到乡家的时候,所有的手艺又被我翻了回来。
近十年来,我在那个书院,那个废弃的老学校,一边拿着图纸画图,一边跟着木匠做家具,垒墙铺地、收拾泥巴,就是叮叮咚咚地干了10年。但好在这叮叮咚咚的10年没有把文学耽误,我在这10年时间写成了我个人最满意的两部长篇小说。
每当我在现实中生活得无比真实的时候,我就怀念那个我文学中的世界。放下地上的火,打开电脑,我进入到自己所营造的文学世界。周边突然安静了,外面的世界跟你没关系了,你进入到一个你可掌控的世界中,那个世界你说了算了。我们自己营造的那个文字中的世界,太阳从哪升起都是我们说了算。人什么时候让他出场,什么时候让他离世,也是我们说了算。
紫金陈:我从小到现在都特别喜欢看小说,我到现在也是平均每天有一两个小时用来看小说,这已经成为我最大的娱乐活动了。小说看的多了,总想自己下笔写,尤其年轻的时候,收入不高,一开始只是把写作当成一个职业来赚点钱。开始写作后,我发现这个(职业)特别适合我。我是个宅男,也不擅长交流,就适合在家写点东西。
大部分人都是得做自己不喜欢但又不得不做的工作。写作可以让我写自己想写的东西,能做自己想做的工作是一件很非常幸福的事情,我可以把我的许多观念、价值观通过人物来表现。大家看了觉得故事很好看,很有共情,我就觉得有成就感。所以我到现在一直觉得走上将写作当成职业,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陈鲁豫: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天命,对于作家来说,写作是他们的天命。我知道紫金陈,东野圭吾对他的影响很大。我是70后,小时候读了很多关于悬疑推理的书,我没有成为这方面的作家,但我成为铁杆粉丝。
当时对我印象很深的是一个很早的日本推理作家,叫西村京太郎。我小时候去听广播剧,那篇小说叫《温柔敦厚的诈骗犯》,从此我就非常喜欢悬疑推理剧。而且我非常喜欢阿加莎·克里斯蒂那种非常古典的派别,她认为小说里面我不负责人生,也不负责谈情说爱,我只负责犯案,然后你只负责抓我,对我来说推理悬疑的世界特别公平合理,因为当你把书合上那个时刻真凶一定落网,正义一定被伸张,所以我想这是我特别喜欢悬疑推理的电影、小说、影视剧的原因。
生活当中的问题明天未必能解决,但是影片结束那一刻,一切真相是可以大白于天下,对小孩来说,会获得很大的安慰。刘老师讲到了他对文学的理解,有一段话我印象特别深,他说文学就是做梦。在文学中你可以拥有自己的白天和黑夜,决定自己睡着或醒来,我特别喜欢这个表达,一个作家的生活状态的确会影响到他的写作。
像刚才刘老师当时叮叮咚咚的(生活),好像跟写作没关,但他的写作就是源于那些叮叮咚咚。你在一个报道中提到,在写《一个人的村庄》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一个纸板箱上写的。我就觉得天呐,所有的作家可能都是如此的。
刘亮程:你刚提到《一个人的村庄》,当年这本书出来的时候,好多读者都说是一个农民写了一本叫《一个人的村庄》的书,哈哈。其实我就在乌鲁木齐打工,刚到30岁,白天忙忙碌碌的去办报纸拿广告谋生,然后晚上在一个大宿舍里面,在一个凳子上放一个纸箱子,开始写那本书。
陈鲁豫:听说您写了7年。
刘亮程:7、8年吧。它是我在城市回望那个被我扔在天边,给过我一个童年和少年的遥远村庄,然后去写的一本书。为什么叫《一个人的村庄》,因为当我书写它时,那段岁月中只有我一个人了,所有人都从那段岁月中离开了。一个人孤身回去唤醒那个村庄的日出和日落,去喊醒那些已经离世或者远在他乡的人,把那些鸡鸣狗吠重新叫起来。
不管是狗在叫,鸡在鸣,马在嘶,我想都是一个作家喉管中的呼唤。所有的那些生活都是一个作家的梦而已,因为那段岁月过去了,只有你回去了,剩下你一个人。
作家最好的状态就是这样,觉得自己是自己,世界是世界,自己和世界彼此孤立,相视无言,然后文学就开始了。对于每个人来说,生活都是铺天盖地的。那么多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村庄里,你才写了薄薄的一本,你就想代表这个村庄去说话,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文学恰好是从无数的故事中走出的唯一的故事。一个村庄在100年中可以发生无数的故事,但是当一个作家去写它的时候,它是从那些被遗忘的、死灭的故事的尸体堆中活出来的村庄。唯一的故事就是这本书中的故事。
叶子:可能我的成长太单调了,所以我恰恰有和刘老师相反的感受。我的工作主要围绕阅读和写作,反而是参加《我在岛屿读书》,让我见证了那个叮叮咚咚的世界,见证其他行业的人,优秀的人怎样工作。一个好节目,如何在很短的时间内,大家聚在一块,从无到有,给它做出来。这些是很魔幻的经验,我觉得我自己受益无穷。
刘亮程:咱们俩还在那做了一顿饭。
陈鲁豫:我刚读了一篇公号的文章,标题特别逗,叫著名作家刘亮程,是新疆大盘鸡的发明人吗?
刘亮程:我们家也开过大盘鸡店啊。后来有许多人在争大盘鸡的发明权,最后就有读者说,干脆让刘亮程去发明,哈哈哈。
其实不是我发明的,我只是参与了大盘鸡这道新疆美食的发明过程,也帮着吃过鸡,也帮着说过鸡的好话。我们那个县宣传口号就是几十年来沙湾县出了两件东西最有名。这是一鸡一人,鸡是大盘鸡,人是刘亮程。后来因为去年我获了茅盾文学奖,我回去以后发现他们把顺序变了,一人一鸡,把人放到前面了。我说我用了30年时间终于跑到一只鸡前面。
叶子:我能明显感受到年轻人的焦虑。一开始我不明白什么叫“上岸”,不断有同学报喜,说老师我“上岸”了,我才到领悟“上岸”的意思。对年轻人来说,即便这次成功上岸,很快又要锚定下一个目标。往往越优秀的同学,挣扎越多,对自己的期许也越多。在当下的现实处境,如果一味和他们聊“松弛感”,其实很难安慰到他们。
不过我想,其实松弛感,说的就是生活。那天在节目里,正好也和程永新老师他们聊到《猫鱼》。陈冲老师在访谈里聊过,说无论拍电影,还是写作,创作带来的痛苦,永远都不会大于生活本身带来的痛苦,因为生活更重要。我觉得她特别勇敢,并不羞于表达对生活本身的重视。她敢说,人生可能大过艺术,这很了不起。哪怕是最深的执念,哪怕是使你成为你的最特别的东西,它其实都没有大过生活。追求固然很重要,但同时生活也很重要。我觉得,阅读是有这种,让人好好生活的冲动的,让大家还能想起生活的。在这个意义上,我觉得阅读是焦虑生活的解药。
刘亮程:“躺平”这个词热了多年之后突然出现了“松弛”这个词,我觉得很好。躺平之前要先松弛,是吧?民间有一句话就是把你所有的烦恼扔到脚后跟去。
松弛的对面是紧张。对年轻人来说,紧张才是一种最好的态度。紧张过后,松弛是自然而然到来的。就像我年轻时没日没夜的劳作,把所有的力气用完后,就是松弛的,连紧张的力气都没有了,剩下就是一个有梦的夜晚吧。
有时候我喜欢坐在书院后面的山坡上看落日。一个紧张的人可能看落日会瞬间松弛下来,因为那枚忙忙碌碌经过整个白天的太阳正在向地平线松弛下去,所有的光线都柔软地打在了地上。那个瞬间,你只要盯着太阳去看,你就发现你的身体中有无数的太阳在落下去。一千个太阳在你身体中渐渐地落到脚后跟了,这就叫松弛。天地都在松弛,一个人焉能不松弛?松弛过后就是舒舒服服的躺平。我是一个会本能的和当下在宣扬的某一个词对抗的一个人。我本身是一个很焦虑、会紧张的一个人。我会觉得松弛是时下要求你拼尽全力,同时又增添一个新的要求——需要努力,需要成功,还要求我的努力跟成功显得如此之轻易,一切都拿捏的那么轻松,所以我从内心我会很反抗。我已经很累了,还得让我显得不累,这劲儿我真是拿捏不了。
紫金陈:今年松弛感这个词很火,整个社会焦虑感太强了。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各行各业都很内卷。就我觉得现在整个社会,尤其年轻人压力确实挺大的。
写作领域,十几二十年前,几乎每年都有新人作家冒出来,但你看这几年有几个新人作家就比较火的?冒出来的很少很少,各行各业都一样,大家都是普遍处于一个很焦虑的状态。我觉得今天来到这里的人,肯定都是喜欢阅读的人,阅读是解决不了我们任何现实问题的。但阅读能解决的是能让人暂时放松下来,忘记现实的烦恼。我之所以每天看小说的话,就是因为压力大。人到中年各方面的压力都是很大的。看小说就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这是我觉得阅读给我们现在能带来最大的好处。
04“没头没尾的书,从哪都能读,到哪都能接受“
紫金陈:我推荐一本,不是小说,推荐《乌合之众》,这本书用很精确的语言把一些道理概括出来,很多社会现象都可以用里面道理来解释。
陈鲁豫:如果我推荐的话,我推荐《人生拼图版》,是一个法国先锋派作家,叫乔治·佩雷克,那本书很厚,第一遍读到了100页我就愤怒了,我说不读了,后来隔了很久又重新读了一遍。
之所以愤怒,因为这本书写的是巴黎的一个高档公寓,10层楼,每一间房,每一个电梯间,每一个走廊,每个房间里面事无巨细的描写,包括墙上某一幅画的某一个细节。看到第二个房间,我已经完全忘了前面写的是什么,所以作为读者你会愤怒。但读到后面就会觉得很有意思,很多人说那就像是《人间喜剧》,像《追忆似水年华》,就是一本很神奇的、很厚重的书,大家可以去看一看。
对于我们学新闻的人来说,我要推荐美国著名非虚构类作家盖·特里斯。中国很多当代特别好的深度人物访谈记者,几乎都受到过盖·特里斯的影响。他曾经写过一篇特别著名的人物报道,叫《弗兰克辛纳区感冒了》。他全篇没有采访到弗兰克辛纳区,但他把周围所有的人都采访到,就从别人的口得到一个非常鲜活的形象,他的作品非常好看,值得一读。
刘亮程:我推荐我10岁左右时候读过的一本书,我读它的时候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因为它没有封面。我小时候村子里是没有书的。恰好还有那么几本书就在村子里面一户一户地传阅,传到我们家的时候就剩下一个书瓤,我读了好多遍,长大以后我才知道那本书叫《镜花缘》。后来我在写《一个人的村庄》,我就想我一定要写一本我小时候读过的没头没尾的书。所以《一个人的村庄》就是没头没尾的一本书,从哪都能读,到哪都能接受。另外我很想推荐我的新书《大地上的家乡》。我一直在写家乡,写那个小小的喊一声就能有回音家乡。
叶子:美国有个作家叫亨利·米勒,他说最好的阅读经验都发生在厕所里。虽然听上去粗俗,但在阅读这件事上,厕所也可以变成一个好地方,因为它隐蔽、私密,读书可以不受干扰。
场景不同,可能推荐的读物也不同。我给大家推荐一些睡前读物吧。睡前看书又有些讲究,看紫金陈老师的作品会失眠,因为要着急往下看。看刘亮程老师写的沙湾大盘鸡和裤带面,那又看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