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今天吃什么？"李家明把书包甩到沙发上，踢着拖鞋边往沙发走去，边喊到。
"今天吃饺子，好不好？"莫欣慌忙跑到儿子跟前，轻拍掉手中的面粉。
"又是饺子，你不会做饭就不要做。"家明不耐烦地把头往旁边斜了斜，躲过妈妈探过来的手，转身往门口走去。
莫欣小心翼翼跟在儿子身后，局促不安地看着门口，"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不用，我去外面吃！"说完，家明跨过家门，消失在电梯中，留下莫欣愣愣地盯着门把手。
许久，莫欣叹了口气，把门关上。自从家明的妹妹家乐走丢后，家明就像变了一个人，不喜欢在家待着，也不喜欢黏着她了。莫欣有气无力走回厨房，继续擀饺子皮。
"妈妈！妈妈！"莫欣在厨房擀着饺子皮，听到家明尖叫声，拿着擀面杖冲出厨房，三两步跑到客厅，举起擀面杖准备教训家乐，才发现客厅里空无一人。
莫欣举着擀面杖的手无力垂了下来，踉跄地走到沙发旁坐了下来。眼睛缓缓地一动不动盯向茶几角，突然头垂下来，埋在两腿之前，肩膀不停地抖动。
"咔嚓"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门开了。李武擎进来，边换鞋，边打开客厅的灯。眼睛撇向沙发，看到蜷缩在沙发一角的莫欣。李武擎用手解开领带，淡淡地说道：“饭，做好了吗？”
莫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抬起了头，眼前一黑，但她还是连忙回答：“快了，一会儿就做好了。”
“家明呢？还没回来吗？”
“爸，我回来了。”家明走到茶几旁，把钥匙扔在茶几上。
武擎看着面前的家明，一股柔和的气场从他身上散发出来，任凭谁都能看出来，他是真心爱着儿子。
莫欣失神看着神情相似的父子俩，脑海中却出现另一张面孔。
一张温和调皮又有点倔强的面孔，那张面孔完全避开了李武擎的特质，而它，属于他们的女儿，李家乐。到今天为止，已经失踪半个月的女孩。
失踪已久的孙女，让李武擎的父母按捺不住。李武擎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回信息的李武擎，吩咐道：“明天再去警察局问问。”
李武擎冷淡地回复一句：“知道了”，把心底的不情愿毫无保留地倾泻出来。
李武擎的父亲对儿子的冷漠感到不可思议，重男轻女的态度显然“青出于蓝”了。孙女的失踪不会是正中儿子下怀吧？可是孙女才四岁，况且他已经有了一个儿子了。
李武擎的父亲心想：年轻的时候，我也以为儿子比较重要，把一切都优先给儿子。但是到老的时候，反而是女儿关心比较多，儿子长久不来一个电话，即使有，也是“知道了”、“我在开会”、“忙着呢”。
或许儿子到我这个年纪，才知道，儿子和女儿都是一样的。
算了，我自己去警察局问问情况吧，女儿当年受的苦，不能再让孙女再受一次。
莫欣张张嘴，看了看李武擎，什么也没有说。她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他怎么可以这么冷漠。哦，她忘了，那天，他也是这般冷漠。
那天，家乐坐在自己的小板凳上，全神贯注看着动画片。家明跑过来，一把抢过家乐手里的果冻，家乐伸手抢夺的时候，指甲在家明手上划过，家明大声喊着妈妈。
这样的争夺每天都要上演好几次，每次家明大喊的时候，莫欣就会用爸爸来吓唬家乐，每次家乐听到爸爸两个字，都会乖乖的。
之前，莫欣也有尝试过跟家乐好好讲道理，话说到一半，腿上突然受痛。莫欣低头一看，家乐准备踢第二脚。看到女儿一脸愤怒的表情，莫欣一把抓起女儿，推倒在沙发上，对着她的屁股，啪啪啪打起来。
从那以后，只要家明喊妈妈，那必定是家乐的错，哪怕儿子比女儿大六岁。
女儿没有出生之前，家明一直很乖巧、省心，武擎也很喜欢跟儿子的互动。在武擎看来，有了儿子，就可以传宗接代，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毕竟身为儿子的自己一直受到家里最好的资源，他的儿子也应该是的。
本以为二胎会是儿子，在家乐出生那一刻起，武擎就没有放入太多精力。在家乐三岁的时候，武擎刚回到家，看到家乐正在抓家明的手，家明大喊妈妈。
武擎一个健步奔到家明身边，抓起家明的手，看到有血丝冒出来，冷冰冰地看了家乐一眼，带着家明去医院了。从那以后，一提到武擎，家乐就立马乖乖的。
在家明喊妈妈的时候，莫欣以为像平常一样，就想着切完土豆丝，再出去看看。
没一会儿，传来“咚”的一声，和家明的尖叫声。等莫欣出来时，看到平躺在地上的女儿，后脑勺有红色的血液在流动。
莫欣抬头看到武擎抱着儿子，不知在说些什么。她看不到儿子的表情，但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事情。她低着头看着女儿，脑袋嗡嗡的，木木地挪动双脚，快速地向女儿躺着的地方挪去。
武擎拦住了妻子，声音冷静：“你先去安抚儿子，放心，我会处理的。”
处理？不应该先送去医院吗？
“她没有气息了。”武擎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从房间里拿出一条旧毯子，把女儿整个包裹住。
“还不去！”武擎对着还在愣神的妻子命令道，莫欣像是上了发条，一步一步走向儿子房间。
“家明不能去坐牢，他还是孩子。家乐的死只是一个意外，我不会让这个意外毁了家明的一生。我明天就去报案，说家乐走丢了，她这个年纪是很容易被拐走的。只要我们口供一致，就不会有人怀疑。你，我，家明，还跟以前一样，是幸福的一家。”
莫欣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怎么可能没有影响，她的女儿死了，就这么死了。
可是，家明该怎么办？已经发生的事情，她该怎么挽回？难道真的要把家明送去监狱？他的一生可就真的毁了，不可以，那是她的儿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她会忘记所有的事情。
李家乐最后还是被找到了，是在一个桥洞里。
警察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了李家乐的父母。经法医鉴定，李家乐的死因是被冻死的，她应该是先被人砸伤后脑勺，然后再被扔到桥洞的。
在她被扔在桥洞时，应该是清醒的，是可以救回来的，只是那凶手太残忍了。
莫欣发出一声尖叫，就晕过去了。李武擎不好意思地对警察说：“她接受不了，晕了过去，我先带她去医院。”
莫欣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天花板。
“你醒了？”李武擎平静地问道。
莫欣眼睛转了一下，慢慢地把头转向右边，张了张嘴，“女儿呢？”
“警察不是说了吗？已经死了。”
莫欣还想说什么，李武擎盯了她一眼，“想想家明，我还有事，你好好养病。”
李武擎给莫欣掖掖被角，走了出去。
“在她被扔在桥洞时，应该是清醒的，是可以救回来的。”莫欣脑海里不停地回闪着警察的这句话。
本来是可以救回来的啊，本来是可以救回来的，我的女儿，怎么就听了李武擎的话了。我的女儿怎么可能磕了一下，就死掉了。
这几天，莫欣处于一个既像梦境，又像现实的环境中，时不时家乐的脸会出现在眼前，莫欣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了。
最后，莫欣去自首了。警察把李武擎和李家明进行了刑讯。
李武擎先讲出事实。儿子和女儿像平常一样，在闹着玩，哪知儿子推了一下，女儿就磕到桌角。我当时就慌了，为了保护儿子，我只能谎报警。
“你在挪动的时候，没有发现女儿还活着吗？”
李武擎双手握紧把手，突然意识到，双手松开了，盯着警察手中的笔，“她是我亲女儿，我若是知道，肯定会把她送去医院抢救的。”
“这一切都是意外，我儿子还小，还没有成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以为女儿死了，才把她扔到桥洞的。求求你们，放过我的孩子吧。”
就在最后，李武擎还在为儿子求情，他难道就没听到警察那句“在她被扔在桥洞时，应该是清醒的，是可以救回来的”吗？
一个完美的家庭，就这样支离破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