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二年八月三十日拂晓,伪满统治时期的巴彦县城忽然枪声大作,喊杀连天
是谁吃了熊心豹胆,敢于攻打日伪重兵踞守的县城
一九三二年四月,哈尔滨郊区成高子日军军列出轨事件让赵尚志一战成名
同月,中共满洲省委任命赵尚志为中共满洲省委常委兼军委书记
赵尚志
同年五月二十三日,中共地下党员、清华北大双学霸张甲洲领导的巴彦反日游击队在他的家乡张家油坊成立
伪巴彦县保卫团团长王家善慕名率部来投,被张甲洲任命为游击队副总指挥
巴彦游击队总指挥张甲洲
总指挥张甲洲专门致信满洲省委,要求党组织派一名懂军事的人到他的部队
满洲省委决定派赵尚志去巴彦襄助张甲洲
六月初,在江北巡视工作的赵尚志化名李育才来到巴彦游击队
也许有人会问,巴彦游击队的副总指挥王家善不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在东北讲武堂当过教官,军训打仗是行家俚手,张甲洲为什么还要另请高明呢
原来张甲洲的同乡王家善虽然参加巴彦游击队,但从彼此的磨合中让张甲洲感到此人心术不端,入队具有投机性质
再者王家善所学的日本军事理论和战斗实操为民族尊严强烈的张甲洲所抵触
巴彦游击队副总指挥王家善
张甲洲人脉广泛,消息灵通,对化名李育才的赵尚志另眼相看,尊敬有加
张甲洲顶着压力,力排众议,全权委托李育才整训游击队
但对赵尚志是否胜任,张甲洲心里也是没谱
黄埔军校出身的赵尚志是为战争而生的人,极具英雄情结,成高子一战只是牛刀小试,他需要更大的舞台统领千军万马,施展他的抗日抱负
赵尚志对完全放权给他的张甲洲心怀感激
赵尚志雷厉风行,开始按正规部队的整军章法来打造这支松散的农民武装
他精心选拔年轻体壮和品质优秀的官兵组成模范队,操练特训,以此作为游击队的量尺和标杆
模范队军容严整、军纪严明,冲锋在前,撤退在后
官兵平等,不讲脏话黑话,对群众利益秋毫无犯
人的提升往往需要榜样的力量
整军一月,巴彦游击队脱胎换骨
游击队上下焕发出的从未有过的精气神,让张甲洲心中暗喜,对赵尚志刮目相看
同年七月,巴彦游击队西渡少陵河,赵尚志一路宣传抗日,投军者络绎不绝
八月中旬,张甲洲和赵尚志决定联合其他反日武装共同攻打巴彦县城
八月三十日拂晓,巴彦游击队和友军按预定计划同时向巴彦县城发起进攻
游击队在张甲洲和赵尚志率领下从南门攻入城内,激战至天亮,巴彦县城终于被攻破
抗日武装击毙伪自卫团营长,俘虏亲日的伪县长
巴彦游击队攻占巴彦县城后,赵尚志立即率模范队开展抗日宣传工作
他们沿街撒传单,贴标语,在县城十字街口组织讲演,宣传抗日救国,巴彦县城里的青壮年参军踊跃
在城关照相馆里,赵尚志和张甲洲等巴彦游击队领导人拍下了这张珍贵的照片
巴彦游击队参谋长李育才(赵尚志,前排中)身后为总指挥张甲洲
副总指挥王家善后来和张甲洲闹掰,率部出走,抗日继而又降日,投靠国民党后又战场起义
此后王家善担任解放军和志愿军师长,晚年得以善终
巴彦县城被攻克的消息震惊了日伪当局,伪《》曾报道:“巴彦,被有力匪团占领,同地民团完全与匪合并
同时烧公安机关、县署、县知事也被绑”云云
同年十月二十九日,张甲洲和赵尚志率队攻占东兴镇
三日后,敌人组织千余人疯狂反扑,赵尚志在十字街口设立的临时工事内组织战士进行反击时,一颗炮弹忽然在他身边爆炸,有二三颗小弹片横飞而来,致其左眼受重伤,队员冒死护送赵尚志撤离火线
经游击队队医检查,赵尚志左眼眶下被弹片击伤,骨质受损
不管张甲洲如何劝说,责任心极强的赵尚志坚决不肯离开部队,回哈尔滨治伤
由于乡间医疗条件有限,虽然经过治疗,其眼伤渐愈,但左眼视力丧失,眼下颧部留下了三个新月型伤痕
赵尚志不知道的是,就在本月,他的战友张贯一化名杨靖宇,从哈尔滨远赴南满磐石,整合磐石游击队
十一月中旬,中共满洲省委将巴彦游击队改编为中国工农红军江北独立师,张甲洲任师长,满洲省委巡视员吴福海担任政委,参谋长李育才(赵尚志)
一九三二年冬,张甲洲和赵尚志率领的江北独立师西征到五大连池附近的依安、通北等地,犹如忽如其来的狂飙横扫北大荒
江北独立师曾一度打到六百里开外的黑龙江泰来
江北独立师的战绩让关东军司令官武藤信义大为光火,纠集日伪重兵对江北独立师围追堵截
抗日骑兵部队
由于机械执行打土豪、分田地的苏区土地政策,江北独立师疏远了抗日的地主阶层,许多地主出身的人脱队,导致军心上下浮动
还有好多地主民团武装站到了江北独立师对立面,和日伪军一起围而攻之
江北独立师途经索伦少数民族部落时,由于没有处理好和少数民族的关糸,擅自收缴他们赖以生存的武器,导致部队遭到鄂伦春人围攻,损失惨重
雪上加霜的是赵尚志腿部不幸中枪受伤,一颗子弹钻嵌在伤口里无法取出
一九三三年九月,江北独立师被迫解散
战尘仆仆的赵尚志和张甲洲刚返回哈尔滨,就遭到新任满洲省委书记李X的残酷斗争和无情打击
赵尚志和张甲洲一并被开除党籍
两位肝胆相照的战友心情杂陈、黯然分手
他们不知道这一别,竟是两人之间的永诀
张甲洲后来打入富锦中学,以教书为掩护继续从事反日地下活动
张甲洲在富锦中学(前排中)
一九三七年,在投奔抗联十一军(张甲洲巳内定为副军长)的路上,张甲洲不幸腹部中弹牺牲,壮志末酬,令人扼腕婉惜
一九五三年一月,周恩来总理在哈尔滨东北烈士纪念馆张甲洲烈士遗像前三鞠躬
当年在上海秘密据点张甲洲和周恩来曾酣畅淋漓、切磋武艺
张甲洲东北之行是受周恩来的密派
后来的东北抗联本来有可能多出一个军,那就是命运多舛的巴彦游击队
矢志抗日、一腔热情的赵尚志被迎面泼来一头冰水
面对不公正的指责,他像一只怒不可遏的雄狮据理咆哮
屋漏偏逢连夜雨
赵尚志在哈尔滨一毛钱饭店和满洲省委巡视员金伯阳和共产国际交通员高庆有接头时,忽然受到日伪特务盘查
面黄肌瘦、不修边幅的赵尚志装疯卖傻,掩护两位战友脱险,而他自已却被抓走,惨遭毒打后,被遗弃街头
哈尔滨一毛钱饭店
这是赵尚志生命的低谷期
他不人不鬼,有家难回,有苦无人诉,有冤无处申
胡子拉渣的赵尚志跌跌撞撞地来到道里区西十三道街二楼,迫不得巳地叩响了许公中学同学于开泉家的房门
赵尚志养伤处遗址
让赵尚志没有想到的是在他落魄无助之时,于家老小向他伸出温暖的援手
赵尚志在于家用过的饭碗
赵尚志失去左眼,心情郁闷,不想见任何人
赵尚志曾在给友人的信中,写下:
风打麦波千层浪,雁送征人一段愁,披靡无数,被屏逐于千里之外
由于怕暴露,赵尚志不敢去医院,腿部的伤口巳发炎化脓,只能托同学于开泉抓药回来自己调理,于开泉护士出身的妹妹帮助换药包扎
赵尚志处所对面就是日本特务机关,楼下于父开设的饭店日伪军警宪特更是人来人往
睿智机警的赵尚志怕自己连累于家,不得不早出晚归,极像失魂落魄的乞丐,在穿流不息的人群中漫无边际地游荡
不知此时,赵尚志有没有想到远在南满磐石的张贯一(杨靖宇),赵尚志自身的窘境让他越发想念志同道合的战友
在于家小住的十多天时间里,赵尚志受到老同学一家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照料
赵尚志在强制自已调理身体之余,更多的是反思过往
让赵尚志耿耿于怀的不是他身上的累累战伤,而是自己被粗暴剥夺的政治生活
他认为自已没有错,赵尚志的性格决定了他宁折不弯的亶性
在赵尚志的个人词典里没有服输二字
最后,他得到了海阔天空般的释怀
开除不开除党藉是组织上的事,革命不革命是我个人的事
此时赵尚志心中巳另有打算,他准备去哈东从头再来、东山再起
赵尚志心怀感动,辞别让他倍感温馨的于家,违心又无奈地向自已熟悉的家走去
赵尚志在哈尔滨的家
赵尚志离家近在咫尺,他为什么不回自己的家呢
笔者认为最大的可能是赵尚志不想让家人看到自已现在这个样子
无情未必真豪杰
尽管赵尚志心怀纠结,但他无法抗拒对家的渴望和对亲人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