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佩如先生说捧哏演员除了掌握“瞪、谝、踹、卖”以外,还需要掌握四个字“顶、创、撞、盖”,即相声表演中一些犯忌的情况,在表演上应尽量避免。赵先生认为这也是四种技巧,用好了能出包袱,不要笼统地反对,要结合具体的节目具体分析。有的包袱“顶着使”对了,有的包袱“顶”了又错了,看来“顶、刨、撞、盖”确实存在着能与不能的问题。
根据赵先生的论述、传统作品的实例,我从正反两个方面分析顶、刨、撞盖各自的特点。
“顶”的“能”与“不能”“顶”使用得当的能力和作用。“顶着使”,即根据节目内容的需要,顶着对方说话,有意地反复追问,造成回答问题的一方窘态百出。
《蛤蟆鼓》表现甲乙二人争辩式的问答,赵佩如先生对全段的节奏快慢、语气轻重,都有具体要求。甲开始提出问题时,乙在解释后,甲总要重复乙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再问:
从“铁的不响”这句起,根据表演节奏的起落变化,形成对话紧凑的表现手段,这时甲就不再重复了,开始“顶着使”,逼迫对方回答问题,造成乙方没词儿找词儿、急赤白脸的滑稽可笑。
这段台词就是用“顶”的使法,甲顶着乙问,顶得越紧,乙的回答就越吃力,越着急越找不到合适的答案,效果越强烈。
“顶着使”要求甲乙配合默契,台词要固定、准确,听着清楚、顺畅,不能拖泥带水,如果节奏拖沓那就表现不出内容所需要的气氛和心慌意乱的窘相。“顶着使”在语言节奏上不能急促,情绪上不要急躁,表情上不要过于严肃,不要像吵架,要存心故意的一种狡黠表情。
例如赵佩如先生表演的《小抬杠》,乙说听相声对人有好处。
像这样两人抬杠的内容形式,逗哏对捧哏“顶着使”,越是存心、故意逼迫对方回答问题,冲突的情绪越激烈,对方的窘态越可笑。有时到“底”时需要节奏紧凑,甲乙对话短语相接,情绪对立,需用“顶着使”,例如《八扇屏》甲对乙的解释不依不饶后:
到“我送你上托儿所去”,一直是甲顶着乙说,“顶”一般表现冲突双方在争执中不肯退让,有规律地连续进行。有的时候乙顶着甲说,例如张寿臣、陶湘如《百家姓》中的顶针续麻:
捧哏不相信十句之内能落在“周吴郑王”上,全神贯注地顶着问,首尾相连、循环往返,希望能岀现破绽,需要节奏紧凑、干净利落,只有“顶着使”的表演技法能够达到预期的艺术效果。
《论捧逗》中甲说碰上乙的兄弟了,乙要甲说我兄弟穿什么衣服,甲说:“穿着一个拷纱皮猴儿”,紧接着又说“有用拷纱做皮猴儿的吗?”甲说:“你兄弟他有胡子。”乙说:“啊!?甲说:“可没长着。”乙说:“没长着你说它干嘛!”
《绕口令》中学不上来把扁担说成“扁地”,紧接着又说:“扁地干嘛,那是扁担”,自己否定自己,在对方说话之前自己抢先说,同样属于“顶”的使法。
《写对子》中逗哏总在横批上说得品位不高,捧哏要求逗哏给观众写副对子,逗哏说:“时间关系就不写横批了。”捧哏这时需要“顶着使”,紧接逗哏话讲:“不行,要横批,要的就是您这横批。”为的是要逗哏出丑,所以要紧接。
《扒马褂》中赵先生盘究追问“骡子掉茶碗烫死”和“窗外飞进一只烤鸭子”都是“顶着使”的艺术技法。
顶”有时表现的是自己顶自己,《买猴儿》中有个包袱,甲说自己是“千货公司”的采购员,最近办了一批货,是“猴儿”:
乙先表态肯定,一琢磨不对又否定自己,这就是自己顶自己的使法。
再比如《酒令》中找节的包袱:
先肯定后自己否定自己,这就是自己“顶”自己。
有时“活”使拖沓了,“顶”可以发挥调整语言节奏的作用,话音儿落地及时把台词顶上去,速度紧,声调重,把语速催起来。使活中甲乙配合,语速、声音、形体都要“随劲儿”找感觉地配合。
“顶”使用不当的负面问题。张寿臣老先生讲:“捧哏的还要注意,不能抢逗哏的‘包袱儿’,不能挡逗哏的‘包袱儿’。如果逗哏的包袱儿出来啦,‘叭’让捧哏的给挡啦,这是捧哏的错啦。”行内说:“叫小影壁挡上了。”这里所说的“抢”和“挡”都是“顶”的负面问题。
例如《大保镖》:
“我在屋里避雨呢”的包袱刚抖出,效果还没展开,如果捧哏“刀怎么湿啦?”的台词抢话说早了,就挡回了逗哏的包袱效果。“刀湿扔外边儿”是“二起楼”的包袱,没必要接得太紧,“顶”出现最多的问题就是包袱响后说得早。
有时台上演员翻包袱,就听台下李伯祥自言自语说“顶”了,说明演员尺寸掌握的不合适,犯了“顶”的禁忌。
抢包袱指的是包袱的内容、存在的秘密,捧哏的顶名替代提前泄露,抢在逗哏前面。“挡”包袱指的是包袱刚抖开,效果还没展开,台词说早顶回去了。
“顶”还需注意的负面问题:
一是“盖口”把握得不稳,逗哏台词的话音儿没落,一句话的情感还没有表达到位的时候,捧哏的不留“盖口”把台词顶了上去,没有和逗哏的语言节奏同步,使逗哏的述说中气息不匀,感到慌乱,造成节奏不平整。
二是有即兴发挥的时候,捧哏的没意识到,急于把以下的台词顶了上去,使新的二度创作得不到展示。
三是逗哏说完的台词,捧哏“学舌”重复一遍,话说得挺多,跟得还挺紧,“挡”逗哏的道。
赵佩如先生讲:“捧哏的除了有时重复逗哏的一些极为必要的台词外,最忌讳那种‘衬话’的重复。”捧、逗对话紧凑也容易犯“顶”,不给对方、不给观众反应的间隙,这是个容易出现又不容易注意到的问题。
甲乙你来我往对话,心里把握着节奏,在没有特殊处理的情况下,应在对方台词叙说的过程中,话音儿落下情绪到位时,经过及时的心理反应后,不抢不拖,尺寸准,托得严,恰到好处地“递腿儿给对方,也给观众留有反应的余地。
“刨”的“能”与“不能”“刨”使用得当的能力和作用。“刨着使”,即首先铺垫形成包袱,前提先说明事理的成因关系,比如常用的相声垫话:
先将包袱的条件作用交代明白,演员再进入由此产生的现象表演。
此时观众已提前明白,看演员表演不明白,刻意借用规定情境的求真表演过程,这就是“刨着使”的包袱设计。
在情节设置上运用“刨着使”的处理也很多,为表达效果需要,基本规律是用先倒叙后顺叙的手法,将结局或结论放在开头,然后再叙述情节的发生发展,例如《哭当票》中,说儿媳妇哭婆婆,哭到高潮时还跟棺材碰头:
首先交代事物的先决因素,将底细摊开,介绍媳妇贤惠,撞棺材碰头,棺材帮欠碴儿挂住了头发,吓得说了实话,将事件的结论提到前边,说明原因后再进入表演,人和事更加清晰,观众在想象具体形象中感到可笑之处。
再比如常宝堃、赵佩如表演的《家庭论》:
首先介绍名字容易发生误会,这位女同志不爱曲艺,不认识赵佩如,观众又非常熟悉赵佩如,先将误会冲突的原因交代清楚,女同志一听找赵佩如去了,当时就火了,开始进行误会表演:
一般误会法是产生误会——发生冲突——冲突升级——真相大白,而“刨着使”是先将事实真相放在开头,观众明白后再产生误会发生冲突,用先倒叙后顺叙的手法叙述情节的发生发展,由于观众明白是怎么回事,看着误会当真的表演可笑,包袱大响。
《精打细算》“捡钱”的包袱,《戏剧与方言》南北方言差异的包袱,都是刨着使的艺术技法。《扒马褂》中“大青骡子掉茶碗里烫死了”,“窗外飞进一只烤鸭子”,艺术技巧上都是先将结局和结论摊开,然后再进入规定情景展开冲突,刨开了再使,产生强烈的艺术效果。
刨着使”有时也表现在进行中有意地设置障碍,故意为难,例如《百家姓》,逗哏说“赵钱孙李”,让捧哏接“李”字说个人名、地名都行,然后逗哏接捧哏说‘李’字的最后那个字往下说,字头咬字尾,顶针续麻,最后落在“周吴郑王”上。
这句话就是“刨”,堵住容易做到的漏洞,引出“十句话之内落在周吴郑王上的困难程度,逗哏做到后观众报以热烈掌声。
“刨”不完全在包袱的组织结构上,有时也表现故意地兜出底细使暴露,如《写对子》中煎饼果子的那副对子:
乙这句“再吃没了”就是“刨”,揭示横批是一句废话。
《开粥厂》中捧哏说:“您这鞋可该打包头了,这儿开线了怎么没缝上。后掌儿怎么没有了,后掌儿哪去了?”“刨”揭露逗哏自吹自擂、破绽百出的尴尬面目。
《十点钟开始》中逗哏说大话、空话、假话的三大段儿贯口,捧哏听得不耐烦时说:“行啦,累啦,歇会儿吧,饿了吗?先来个烧饼垫垫。”
《卖布头》中“让五毛,去五毛,白拿去啦!”用比喻或夸张的手法指责嘲笑,或是自嘲都属于“刨”的使法。
“刨着使”在相声和小品中的使用率很高,如《不差钱》…
先将包袱的前提交代明白,没有钱又要装得很大方,在客人面前点菜时,再把假戏当真来做,表演上也是借用的求真过程。
观众已经明白他是没钱装大方,又见他郑重其事地表演,险些露馅儿假戏真做看着可笑,到后边说到就吃点儿民间的:
无论是相声或小品,给人印象最深最响的包袱,是什么艺术技巧在发挥作用,相声演员要研究,包袱响了要知道是怎么响的,弄清艺术技巧所在。马三立老先生演出时,青年演员在台口观摩,马老先生下场后说看了不能白看,要求青年演员谈谈体会,你说好也要你讲出道理,哪好?为什么好?要求学相声须先知相声。
刨”使用不当的负面问题。马三立老先生当年拜师,相声八德掌门裕德隆在训话中有一句“不准刨活”。相声的师承关系,每位师父都有自己的“活路”,自己的段子只传给自己的徒弟,行内人叫“道儿活”,道里的活。旧时作艺不养老、不养小,为了生活,保持技艺,自相顾全。艺德要求别人的东西,不经允许不能用,大家都自觉地遵守规矩。相声“垫话”与内容有关,一般都用一个,有的演员为了自己演得火,把几个“垫话”摞在一起使,响的包袱拿过来就用,东抓一个,西抓一个,放在自己使的“活”里,你都用了人家还怎么演,这就叫“刨活”犯忌。
同在一场演出中有《五行诗》……
如果《八扇屏》也用这个“垫话”,这就把包袱刨了,演出前最好沟通一下。
还有的在《五行诗》中说……
《八扇屏》中也有这段台词,同场演出都要留意不小心就“刨”了或“越”。后边有《写对子》,有的演员在前边说了副对子抖了个包袱,把人家的活“刨”了。
有的段子的垫话不留神当返场小段儿用了,比如《铃铛谱》用《蛤蟆鼓》做垫话,《绕口令》用《小抬杠》入活,人家还没演你在前边儿把《蛤蟆鼓》《小抬杠》给用了,人家演《学四相》,你在前边来个《聋子打岔》,没留神给人“刨活”了,如果有意更是极不道德。
相声界有严格的清规戒律,守礼节讲艺德。赵佩如先生要学演《警民一家》,他主动到和平区曲艺团,找到作者和演员,讲明自己要演这个作品,由于风格不同,有的包袱要做些改动征求作者和演员意见。在一次录音演出中,赵先生将准备演出的《警民一家》临时换活,并说录音只能录原创首演的演员,行内人对赵先生谦虚达理的高尚艺德崇敬不已。
好的传统要继承,有的年轻演员不是艺德问题,主要是不懂这方面的规矩。天津曲艺团演员某一次参加消夏相声晚会,两位演员根据现场情况设计了两个包袱,对词儿的时候被其他演员听到了,结果他们在前边儿就给用了,偷艺“刨活”还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某一次相声大赛中有一段获奖项很高的作品,其中有一大段儿贯口的原词儿和包袱,完全引用的是1984年全国相声评比中的获奖作品,明着引的篇幅很大,如果这两个作品同在一场晚会演出,冲突在所难免,对于首创的内容和包袱一般是不能引用的,如果需要,出于尊重也应打个招呼,不能“借光不道劳驾”。
相声界多年来制定和公认的规矩,供大家共同遵守,我们的行规不能破,破了规矩就会毁了事业。创活”有时表现为自己“刨”自己,如前边所举的《美人赞》,逗哏的讲吃炸酱面,找个面条儿头儿,用嘴往里嘬,面吃下去了,有的捧哏演员说:“那酱呢?”把没说的内容提前给讲了。
赵先生在表演《福寿全》的时候,有这么一句台词“相声这个段子,绝不能在没说之前,把要说的内容告诉给观众”。包袱的内容、存在的秘密,不能提前泄露,自己“刨”自己。
有的演员因为熟悉段子的内容,表演上油了,随口接下句,形成套子活,表现出了知道对方要说什么,包袱没抖前,表情上显现出了这有笑料,表演上把自已“刨”了。赵先生讲要“化熟为生”,表演中烂熟于心容易在表情上“刨活”铺垫时不能让人事先推测或感觉到笑料的实底,不能感觉到演员的表演意图,将观众思维活动进展的线路或迹象引开,防止观众事前做出推测,没有意料之外笑声就不强烈了。
当然也有的观众故意刨活,演员随时得有准备面对,田立禾先生举过这样一个例子,《夜行记》的底:
捧哏刚说完“你到家啦?”,有个观众就喊“掉沟里啦!”,把“底”给创了。这时就见演员借劲儿使劲儿说:“对,昨晚上他跟我一块儿掉进去的”,及时的反应,快速的补救,要挂的包袱,强烈的效果,演员的技艺高超。
还讲到《树没叶儿》,捧哏学为什么“树没叶儿”给逗哏当儿子,捧哏跟逗哏学唱折腾了半天后,到“底”时:
同样是逗哏还没唱“底”那句,有个观众就喊出“那是个电线杆子”,这时逗哏急中生智说了一句“没错,昨天他刚跟我学完”,与创活的那位观众呼应要挂了一个包袱,补救得比较贴切,包袱效果也很强烈。可能这样说观众不太合适,但观众不应“刨活”,因为这是演员最为恼火的事了。
新创作的段子,起名字相当要紧,既要和作品的内容贴切,又不能泄露内容,听起来还得通俗风趣、有悬念,有的作品听名字就知道大概内容,等于在刨自己的“活”。传统相声名字诙谐,听名字不知说的什么,张寿臣老先生说的相声小段儿《属牛》,取自冯梦龙《笑府》里的“夫人属牛”,如果用“夫人属牛”作为段子的名字,就把底给刨了,所以就叫“属牛”,起名字别把“活”给刨了。
“撞”的“能”与“不能”“撞”使用得当的能力和作用。因为有所了解和认识,捧、逗的台词有意地撞在一起,传统相声中的例子很多,例如《倒扎门儿》:
甲总在回答“东边儿”,乙开始意识到甲又要说“东边儿”,有意与甲合说“撞”在一起,“撞”在这里为加深“东边儿”的印象,门头沟在京西,为什么说是京东呢?为“站在门头沟瞧北京在东边儿”的包袱铺垫得瓷实。
《找堂会》中说大公司开张,找乙演堂会:
三翻儿过来乙与甲对撞,有趣的表现形式,使人感觉到找堂会的人是个不靠谱的人,与情节发展、人物塑造前后贯穿。
使用“撞”的手法塑造人物的例子很多,比如《报菜名》甲要请乙吃饭,先说吃饺子,后又变,咱甭吃饺子啦,改吃炖肉烙饼,再变,咱甭吃炖肉烙饼了,又改吃窝头,最后甲又要变时,甲乙“对撞咱甭吃窝头了”,乙说“我就知道这句。”乙对甲的不满并没严词指责,而是利用“对撞”的处理,讽刺甲空口说白话,许愿不兑现,是一个说了不算的人。
《卖五器》中甲说卖铜器两根儿茶壶梁,心疼还有俩螺丝疙瘩哪,卖铁器半拉马掌,心疼还有一大钉子哪,卖瓷器半拉调羹脑袋,甲又说“它上面要是素白的我要心疼我是茄子”,乙问“还有什么?”甲为“对撞”递腿儿“那上边“甲乙对撞“还有花哪!”对撞说明乙表示已听得厌烦了。
《托妻献子》中甲说乙到外地演出,主动要求照顾他媳妇,为表示自己规矩,这有几句台词:“你媳妇那年纪,我这岁数儿,这年头舌头根子底下压死人,万一传出去,好说不好听的—我是活着我是死呀?我得要(指自己脸)这个。”甲一遍遍重复,显示作风正派,反复表白容易使人猜度真实性,乙由开始相信敢于托付,到逐渐怀疑失去信任,当甲又要表白时,乙有意和甲“对撞”合说反复表白的那段台词,怀疑对自己不利而心怀不满。
传统作品中“撞”多有表现,新创作的节目也一样。《十点钟开始》甲最先说要当科学家,雄心勃勃向着目标奋斗去了,一会儿又转回来问乙:“你说我行吗?”接着要改当军事家,又带着宏伟的志愿行动去了,一会儿又转回来问乙:“你说我行吗?”又改当艺术家,当带着非凡的抱负走后再转回来时,刚一张嘴,乙与甲同说:“你说我行吗?”利用“对撞”讽刺了甲口若悬河、高谈阔论、言论巨人、行动矮子,豪情壮志只会说,没能力做,作品内涵得以形象揭示。
“撞”是提升表现力的重要手段,有目的性的运用,不是随便讲三句话撞在一起,抓住概括化和个性化的语言不断重复,显示人物特征,体现事物的根本性质。
“撞”使用不当的负面问题。双方把话撞在一起,行内人叫“撞口”了。例如逗哏的说:“说书的嘴快,唱戏的腿快”,逗哏解释“说书的嘴快”时,话还没说完,捧哏就间:“唱戏的腿快呢?”话说早了与逗哏说的话撞在起了。
《写对子》中逗哏为汽车写对子,上联“前进后退东瞧西看”,下联“拐弯抹角上下齐忙”,当逗哏解释上联没说完时,捧哏就问“下联呢?”没感觉到逗哏台词说完就说撞在一起,这都是捧哏的“有撞”。有的捧哏演员场上心不在焉“散神”,台词接得不是地方容易“撞口”。有的演员“错窝不下蛋”,台词变动,接话找不到感觉“撞口”。还有的逗哏演员捧哏时,由于习惯话说得多,都容易出现“撞口”,多余的话,顺杆儿爬,不如不讲。
演出中其他方面出现的漏洞能够及时弥补,唯独“撞口”明显地暴露在观众面前,艺术上显得粗糙。为避免“撞口”,捧哏要熟悉逗哏的台词,赵先生特别讲到“捧哏的必须熟悉雨边儿(逗哏)的台词,捧哏才能掌好舵”。在谈到他和常宝堃先生的合作时说:“我们合演的近百个段子,我的词儿他都会,他的词儿我也都会,所以表演起来熟练自如,得心应手。”双方熟悉彼此的台词,两人你问我答,来言去语,不至于“撞口”。
即兴表演中,逗哏的台词灵活多变,捧哏演员没有合适的台词,宁少说,不要多说,不该捧哏演员说话时,只能用表情辅助,不要因台词少胡乱加词,既干扰了逗哏的叙述,也容易撞口,要说就说有把握的话。有时遇特殊情况,临时找个捧哏合作,逗哏水平高,他会要求捧哏台上少说话,以免干扰、撞口。
前辈同一段传统相声,演员的演法不同,临时合作的情况很多,对活也不是像现在排练,一遍一遍地对词,全凭演员娴熟的艺术技巧和丰富的表演经验。现在播放的马三立、赵佩如、郭荣起表演的《扒马褂》,是1956年天津市曲艺团在北京政协礼堂举行国庆招待晚会的演出录音。《扒马褂》句头那么短,话头那么紧,又不经常上演,但来言去语彼此不撞口,这需要很高的艺术造诣。现在大家听到的马三立、赵佩如表演的《三字经》录音,当时下午演出《三字经》,是赵逗马捧,晚上演出马逗赵捧,由于活路不一样,演出前需要对活不对词儿,就是说说使法,入活铺垫有哪些改动,到场上绝不撞口,大师就是大师。相声表演捧、逗互不“撞口”,两人说着都会感到省力、舒服。
“盖”的“能”与“不能”“盖”使用得当的能力和作用。赵佩如先生说:“捧哏在台上不能盖着逗哏的,台词是这样,调门儿也是一样。”关于逗哏、捧哏说话的调门儿,赵佩如先生说:“我个人体会,捧哏的调门儿比逗哏的调门儿稍微低一点儿,到‘翻包袱’的时候,捧哏的调门儿再提高,跟逗哏的调门儿一般高。”这时声调要盖过对方,例如《卖五器》:
捧哏的听说差事是“枪毙”,当时的反应强烈,台词的语气声调就得“盖”过对方,既表现出了情绪,又达到了翻包袱的效果。再比如侯宝林、郭启儒表演的《夜行记》,翻包袱的调门儿明显提高……
从录音中就能听到,郭启儒老先生这几句翻包袱的话,语音程度一句比句高,力度层次一句比一句重,表现了越说越有激情,翻包袱声调一定要盖过对方。像这样的包袱“翻”时都会有感觉:
这几个包袱“翻”时都要提高声调点明笑料,包袱才能“翻”响。“盖”在包袱台词使用上,急躁情绪发作时打断别人说活,“盖”过对方,如《黄鹤楼》中甲把京剧唱成河南坠子了,然后甲问乙:
语言的搭配安排属于“盖”的包袱结构,因为是打断对方说的话。《汾河湾》中乙说“大嫂前来见礼”,逗哏不知应接什么词儿,这时捧哏教逗哏:
乙的两次打断都是“盖”的使法,甲的不会装会使乙不耐烦,“盖”在这里表现出乙的性急没耐心,包袱响得合情合理。
小品《心病》中范伟说自己处的第一个对象到家里来,说到把他的手攥住时,他抽过去了,结果一问竟是赵的媳妇,下边的表演有这样几句台词…
范最后的这句“大哥,我绝对抽了”就是“盖”的使法,没等对方说过早回答可能的问话,现场包袱特响。
根据艺术处理,台词上“盖”,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有意打断对方说话。声音上“盖”,翻包袱提高调门儿,语音强度盖过对方,这就是“盖”的表演技法。
“盖”使用不当的负面问题。台词上不要强调过分,渲染过重,顶名替代随意打断。捧哏要摆正位置辅助,切记不要出风头,喧宾夺主,功利心重,一句话分成几句说,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总想单独给观众留有印象,这样的辅助超出了限度。
在调门儿方面,赵佩如先生说:“捧哏的调门儿比逗哏的调门儿高,这不好,整个压住了逗哏的调门儿啦,逗哏的发挥不出来呀。可是两人的声音差着一大块也不行,比如说,逗哏的在九上,捧哏的在八上,这行;要是逗哏的在八上,捧哏的在十上,压住了逗哏的声音,这活不好使。要是问话声音高,答话声音低,这调门儿好找。”
常宝霆先生讲:“马三立跟张庆森两人说话的调门儿就合适。”捧哏说话的调门儿过高,声调盖过逗哏的,使逗哏的出现声嘶力竭的感觉,影响艺术发挥。
赵先生讲:“在调门儿上,除了翻包袱时稍高外,平时总要比逗哏的低一点。”捧哏的调门儿低于逗哏,翻包袱时提高调门儿盖过对方。
结语帅、卖、快、怪是相声以特定方式传达的外在形态。语言节奏是相声艺术的生命活力,迟、急、顿、错、瞪、谝、踹、卖的表现形式,顶、刨、撞盖使用得当的能力和作用,艺术效果都在语言节奏上。节奏不仅限于声音层面,包括景物和情感运动,都会影响到语言韵律变化。这是传承性、历久不变的艺术技巧,关系到包袱的响与不响,相声的艺术特性,我们要熟悉自身的艺术表现形式,不能让世代相传的传统技艺淡忘流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