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宝鸡中国青铜器博物院
关中平原西部有宝鸡,据说是唐玄宗“安史之乱”逃难时给起的名字,秦岭与汧山在此交汇。这里自古贯通中原与西北、西南,交融众多民族文化。周秦王朝在此发祥崛起,周原、雍城成为其早期都邑。公元前11世纪,古公亶父率族徙至岐山周原,“乃贬戎狄之俗,而营筑城郭室屋,而邑别居之”,是为周初。季历和文王时国势日盛,征服西落鬼戎、始呼、翳徒之戎,邻近诸部落、方国竞相归附。周族自此称霸于渭水,灭商立周渐成大势。

宝鸡中国青铜器博物院《青铜铸文明——周秦文明之光》
宝鸡这块“厥田上上”之地,西周崇礼,秦人尚法,青铜文明在此达于顶峰。自西汉宣帝神爵四年(前54)有青铜出土,历年来以数量大、精品多而著称,尤以铭文证经补史,极具史料价值。晚清四大国宝毛公鼎、大盂鼎、虢季子白盘和散氏盘即出于斯。2003年初,眉县杨家村西周青铜器窖藏再次震惊海内外。作为“青铜器之乡”,其“国字号”青铜器博物院藏有何尊、折觥、墙盘、卫鼎、秦公镈等国宝重器,照见中国青铜时代的璀璨吉光。

西周宣王时期(前827-前782)逨盘,2003年1月眉县杨家村窖藏出土

逨盘,2020年9月14日摄于国博《宅兹中国——宝鸡出土青铜器与金文精华》大展(时作“逑盘”)
宝鸡青铜特征,一是年代单一,大致限于西周,中原则贯穿整个青铜时代;二是器型,商重酒文化,周重食文化,故其食具多于酒具;三是纹饰,商以动物题材为主,周则代之以抽象、理性。四是长篇铭文,为研究西周社会历史、文化、艺术的重要资料。其铸铭多具系年记事性质,成为编年分期、研究西周铜器的重要依据。其内容又多可与古文献相互印证,字体则直接构成古文字研究的依据,故对考古学、文字学和历史学均弥足珍贵。

逨盘(局部纹饰)

逨盘(局部纹饰)
西周逨盘2003年1月出土于宝鸡眉县杨家村窖藏。时五位农民在村北砖厂的半坡取土,抡镐间意外发现窖藏并第一时间上报,经发掘出土青铜27件。逨盘为宣王时期(前827-前782)盛水器,一般与匜配套使用。通高20.4厘米,口径53.6厘米,圈足直径41厘米,腹深10.4厘米,兽足高4.2厘米。方唇,折沿、浅腹、附耳、铺首,圈足下附四兽足。腹及圈足装饰窃曲纹,辅首为兽衔环。望之一扫殷商青铜之神秘、诡异,而见清新秀逸之气。

逨盘(盘底铸铭文21行372字)

逨盘铭文拓片()
逨盘的最大价值在于内底21行、372字铭文,不仅记述了单氏家族史,尤其记录了一部近乎完整的西周断代史。它以单氏家族八代祖先为主线,其高祖单公对应了文王和武王,随后相继出现对应的成王、康王、昭王、穆王、共王、懿王、孝王、夷王、厉王以至宣王计12位天子,仅未及末代幽王。内容包括文王武王克殷、成王康王开疆拓土、昭王讨楚、穆王征伐四方,与《史记·周本纪》相印证,其家族荣耀亦暗附其间,故称“中国第一盘”。

逨盘(局部铭文)

逨盘(局部铭文)
西周铭文所谓“证经补史”之功,不仅体现在它记述了某一重大事件,特别在于其字里行间背后的未尽之意或许耐人寻味。逨盘不仅比1976年出土的国宝级文物“史墙盘”大且美观,铭文还要多70余字,涉及周天子年号更是多出一倍。二盘铭文均未提及周公,可见文献记载所谓武王死后周公代成王摄政七年之说似不可信。此外从高祖零伯开始,逨之祖考便没有了实在的功绩可陈,或许暗示了共王、懿王之后,西周王朝的国势开始收敛、衰弱。

西周晚期(前885-前771)单五父壶,2003年1月眉县杨家村窖藏出土

单五父壶(局部纹饰)

单五父壶(局部纹饰)

单五父壶(局部纹饰)

单五父壶(局部纹饰)
西周晚期(前885-前771)单五父壶,同样于2003年1月出土于眉县杨家村窖藏。此盛酒器为一对,单五父特铸之,是为纪念乃父。长颈,垂腹,椭圆形。长方形子口盖,两侧附龙首衔环耳。颈部饰环带纹及凸弦纹,腹部以突起的双向龙首为主,辅以数条龙纹相交盘横。圈足饰变体龙纹,器盖饰环带纹,顶内凹,内饰二交龙。铭文铸于壶口内壁及其盖上,分别为4行19字和4行17字。观之造型雄浑,纹饰缛丽,铸工精湛,堪为铜壶精品。

西周宣王时期(前827-前782)逨盉,2003年1月眉县杨家村窖藏出土

逨盉(局部纹饰)

逨盉(局部纹饰)

逨盉(局部纹饰)

逨盉(局部纹饰)

逨盉(局部纹饰)
西周宣王时期(前827-前782)逨盉,同样于2003年1月出土于眉县杨家村窖藏。此盛酒器造型别致、构思奇妙。器身扁平圆形,口上为凤鸟形盖,凤首高昂,双翼振展,以虎形链及双环相连。管状流饰以龙首。兽首形鋬,四兽足。腹两侧各以三圈纹饰构成圆形图案,由外而内为变体夔龙纹、重环鳞纹和蟠龙纹。器盖内壁铸铭3行20字“逨作朕皇高且单,公圣考尊盉,其万年子孙永宝用”。可知单氏家族第八代逨,为祭祀皇高祖单公而铸之。

西周宣王时期(前827-前782)四十二年逨鼎,2003年1月眉县杨家村窖藏出土

西周宣王时期(前827-前782)四十三年逨鼎,2003年1月眉县杨家村窖藏出土
西周宣王时期(前827-前782)逨鼎,2003年1月出土于眉县杨家村窖藏。42年两件,纹饰、铭文相同,唯大小有别。铸铭25行281字,记宣王42年(前786)逨因征讨戎狄而受册封,并获赐黑黍酒一壶,遂铸鼎以记之。43年19件,器形、纹饰与42年大致相同。其中8件铸铭各31行316字,末2件因器形小而分铸,记宣王43年(前785),逨因治理林泽、供应王室山泽物产而再受册封。诸器年、月、干支、月相俱全,事涉西周历法研究。

商代晚期(前1300-前1046)父丁盉,1988年九成宫镇后坪村窖藏出土,麟游博物馆藏

西周早期(前1046-前977)兽面纹双耳方座簋,1980年宝鸡竹园沟十三号墓出土

西周(前1046-前771)【弓鱼】伯四耳方座簋,1981年宝鸡纸坊头村一号墓出土

西周(前1046-前771)伯各卣,1980年宝鸡市竹园沟村七号墓出土

西周(前1046-前771)凤纹提梁卣,1980年宝鸡竹园沟村八号墓出土

西周中期(前976-前886)覗卣,1974年宝鸡茹家庄一号墓出土

西周晚期(前885-前771)成周邦父壶盖,1983年千阳县崔家头公社南头出土
上世纪70年代,宝鸡茹家庄发现先秦墓葬。据其青铜铭文,名不见经传的【弓鱼】国浮出水面。立于丰镐畿内,却非周王室姬姓。视其葬俗、纹饰,似与三星堆相关。推知殷商晚期巴蜀【弓鱼】国遭灭,遗民越秦岭立方国,以联姻立足。墓葬有墓道和车马坑,并有“五鼎四簋”诸侯身份。穆王时,相邻矢国(今周至)渐大,致其南涉渭水。茹家庄、清姜、竹园沟一带出土青铜,铸造草率、简陋且形体较小,足见衰败之象,随后不知所踪。

西周早期(前1046-前977)何尊,1963年8月宝鸡县贾村镇出土

何尊(局部纹饰)
谁比何尊,独霸一厅?1963年一场秋雨,陈仓贾村有陈姓农民因租房后院土崖坍塌而获之,辗转至废品收购站。1965年,宝鸡博物馆佟姓馆员以当初购入价30元收为馆藏。器高38.8厘米,口径28.8厘米,重14.6公斤。圆口棱方体,长颈,腹微鼓,高圈足。腹足有高浮雕饕餮纹,角端突出于器表;体侧有四道扉棱。望之端庄大气、浑厚凝重。其命运转折起于1975年,因拟出国展陈,上博馆长马承源发现内底12行、122字铭文并命名之。

何尊,2020年9月14日摄于国博《宅兹中国——宝鸡出土青铜器与金文精华》大展

何尊铭文拓片()
唯王初堙宅于成周,复禀武王礼福自天。在四月丙戌,王诰宗小子于京室曰:“昔在尔考公氏,克逑文王,肆文王受兹大命。唯武王既克大邑商,则廷告于天,曰:‘余其宅兹中或,自之乂民。’呜呼,尔有唯小子亡识,视于公氏,有庸于天,彻命敬享哉!助王恭德欲天,临我不敏。”王咸诰,何赐贝卅朋,用作□公宝尊彝。唯王五祀。——记成王顺武王意都洛邑即“宅兹中国”,为“中国”一词最早记载,与《史记》《尚书》《逸周书》相印证。

西周晚期(前885-前771)㝬簋,1978年5月扶风法门镇齐村出土,扶风博物馆藏

㝬簋(局部纹饰)

㝬簋(局部纹饰)
西周㝬簋,作于厉王十二年,1978年5月出土于扶风法门镇齐村。器高59厘米,口径43厘米,腹深23厘米,重60公斤。为存世商周青铜簋之最大一件,世称“簋王”。圆腹方座高圈足一如石鼓置于平台,象征“天圆地方”;凤鸟形双附耳,望之飞扬跋扈。底座及腹中部饰竖条瓦楞纹,腹上部和圈足各饰钩云纹,乍见一如虎皮,神秘中见狰狞。内有铭文12行、124字,为厉王祭祀先王之自作祝词,对研究西周礼教、祭祀制度极具参考价值。

春秋时期(前770-前476)秦公镈,1978年宝鸡县太公庙出土

秦公镈(局部铭文)

春秋时期(前770-前476)秦公钟,1978年宝鸡县太公庙出土
春秋窖藏秦公镈,1978年出土于宝鸡县太公庙。同时出土有秦公钟,二者形制俱源于新石器陶铃,桥形口为钟,平口为镈。此器一组3件,形制、纹饰相同。最大者通高75.1厘米,重62.5公斤;最小者64.2厘米、46.5公斤。鼓部有四条扉棱,两侧扉棱九龙蟠曲,前后扉棱五龙戏凤;舞部各有一龙一凤相背回首。鼓正面下部刻铭26行、135字,记公元前770年,秦襄公因护驾周平王东迁而受封于岐山以西之地,秦国由附庸而进入封国时代。

春秋时期(前770-前476)契形龙纹铜构件,1973年凤翔县豆腐村出土

春秋时期(前770-前476)方形龙纹铜构件,1973年凤翔县豆腐村出土
春秋契形、方形龙纹铜构件,1973年出土于凤翔县豆腐村。建筑构件如此,很容易联想到商中期郑州小双桥大型都邑遗址出土的青铜建筑构件,或可想见彼时宫殿建筑体量之大、装饰之繁冗。秦人因养马有功而册封于秦,早期活动范围的西犬丘(西垂)、秦、汧、汧渭之会、平阳、雍诸地,为早期秦文化的发源和生长地。而小双桥遗址的发现与发掘,拉近了郑州商城早商文化和殷墟晚商文化的距离,敢问它是“仲丁迁隞”之“隞都”吗?

西周(前1046-前771)井姬盂鏙,1974年宝鸡茹家庄出土

西周(前1046-前771)三足铜鸟,1974年宝鸡茹家庄出土

西周(前1046-前771)鱼尊,1988年宝鸡茹家庄出土

西周(前1046-前771)爬龙,1992年扶风召公镇巨良村出土,扶风博物馆藏
中国的青铜时代,经夏商周至西汉,演绎了15个世纪的泼墨重彩。青铜,只是它穿越了数千年沧海桑田之后的独特气质与“见色起意”,它的光辉岁月世谓之“吉金”。其实褪尽铜臭,它就是老北京涮羊肉的铜火锅。尽管我们已习惯于以大碗吃肉、大碗喝酒为粗犷和豪爽、英武与血性,但相较于石器时代的茹毛饮血、刀耕火种,它就是饮馔界的巴洛克或洛可可,更代表了最高调的神秘和最极致的优雅,让我们因共鸣而感动、因痴迷而忘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