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刘秀晨

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专家委员会委员

园林工程专家刘秀晨

提起宁波，不由得联想起在若干年前，经过逐步建设，形成了一片十多平方公里的风景湖泊——东钱湖。其面积比杭州西湖大3~4倍，一望无际的远山近水，其自然风貌，大大地超过了杭州西湖。虽不像西湖文化历史那样悠久，但就山水之远大，湖光之深邃，都是西湖根本无法比拟的。那次的印象，对我这个搞了几十年风景园林的人，真是大开眼界，浙江的风景真是无处不在，钱湖之浩瀚，令人叹为观止。

今年疫情平稳后，我应邀，再次来到东钱湖。这次是欲在钱湖大坝上修建三十几万平米的国际会议中心，并对其环境规划方案给予评选。我听说后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庞大的建筑群，能否让这个伟岸的风景区可能遭到一些伤害。首先是它的建筑面积是北京人民大会堂的好几倍，建筑一下子在这个风景区内会喧宾夺主。

一大推用于会议功能的建筑，由于建筑面积过大，即使实现了建筑的需求，那么，是看建筑呐？还是看山水呐？无穷无尽的车辆、人群和拥挤的建筑物堆叠在一起实在值得商榷。再者，一旦建成，昔日的宁静没有了，远山近水变成了无尽的闹市，这里还能找回往日的静谧和远阔吗？据称，这个决定是宁波市的决策者们，经过深思竞选，依据了东钱湖整体城市规划的要求，不断优化力求两全的选择，进一步通过技术手段，包括建筑方案手段和环境规划手段等。一步一步地走向成熟。虽然选址协商阶段已过并基本定局，那就只好先试试吧。建筑方案这里且不讲，环境规划方案目前有三个，均是国内比较有名气的规划设计单位，经过深思熟虑，尽其所能，各有优劣，只好让你慢慢听来，并加之思考。

方案一：以园林元素为主导，通过江浙亭台楼榭的表现，在大坝一公里多长的全景中，安排了错落有致的园林建筑。时而樟柳桐槐，时而民居亭榭，用园林的手段挡住大坝或淡化建筑，形成一道“园林”大坝，手段元素之多之繁，尤其是古园林为主体的一道道景观，颇有浙杭山水园林的良苦用心，小巷繁错，水景别致，一幅江南水乡的画境，让人尽收眼底。风情表达得太多了，是“抑”还是“挡”？是主从次的彰显，还是多种景观的叠合？说不太清楚。总体上还是个不错的方案，只是创新还有些不够。

方案二：找来了一大堆园林元素，让体验者反复地认识其文化功能。比方说，为老人准备了何景，为恋人准备了何景，为孩子变幻了何景等等，总之“文化”无所不在，功能处处彰显。即使最能体现生态功能的部分也被“文化”化了，所有的设计都像回答问题一样，对答如流。这些“设计”到底与建筑和环境有什么关联呢？这些文化元素，如果与本案关系密切，当然也是可以的。现在是诸多元素中，唯独缺少的是解决建筑过多过密的对策。没能找到解决这一矛盾的良方。文化太重要了功能太伟大了，但是这些文化与本案有多少联系呢，不太清楚。

方案三：是我在对前两种方案部分失去了信心后才突然冒出来的。它首先将30多万平方米的建筑像一堵高墙占据并挡住了大坝。环境建设的目的就是要主要解决建筑在这个环境中如何达到尺度合理，疏密相间，让建筑和山水不要产生对立和混乱。首先要求建筑师使用各种手段：整合与变化、集中与分散、错落与通透、色彩与对比先期解决建筑与环境的协调统一和响应。同时环境设计使用的元素，尽量避免“园林化”，既不是充斥亭台楼榭，也不是布满樟柳桐槐，拥挤的园林植物。其实园林环境未必都要使用这些俗不可耐的惯用元素。而是让人回忆起小时候在这里看着稻田长大的孩子。

这里运用美丽的稻田，并加上一系列其他园林手段，实在具有“删繁就简三秋树，领异标新二月花”的担当，是建筑与文化、环境与空间的统一。真的是学习了。这使我联想到北京三山五园周边环境整治，复原了部分远近闻名的西苑稻田也是同样成功的。稻田不仅可以成为成功的园林元素，也可以成为广义的园林内容。反过来说，稻田也不是园林的全部。园林创造的环境和天地十分广泛，路数多着呢。园林就应该为大地景观的整理、改造而喝彩。日本把植物的整形作为重要的园林手段，我们不是也不断地向日本反复学习嘛，现在也有所收敛了。使用稻田也不能说是我们的一大发明。有人讲把稻子收割了，土地不就也荒了吗？应该稻田不是唯一的手段，特别是丰富的园林植物相互补充依托，招数也多着呢，这里不抬杠。

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邀请我写一篇有关民族建筑的文章，我认为宁波国际会议中心这么重要，它本身就是广义的民族建筑的一种形式，它建筑环境的完美，其民族性就是一种建筑文化，它是民族的又是现代的，也是家乡的。设计者想到了稻田文化，我认为是准确的。写此文是支持，也表达一种对建筑文化和园林文化的感情。

（刘秀晨，教授级高工，中国民族建筑研究会专家委员会委员，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原副理事长。第六、七届北京市政协委员，第八、九届北京市政协常委，第九、十、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曾任九三学社北京市委副主委，2006年起担任国务院参事。历任北京市石景山区园林局工程师、高级工程师、副局长，北京市园林局副局长。长期从事园林规划设计工作，是全国绿化奖章、国优工程奖、北京市园林设计一等奖获得者，北京市第一批有突出贡献的科技专家，北京市劳动模范。主持编纂了《北京园林绿化志》，主持设计项目有北京国际雕塑园、石景山绿色广场、石景山游乐园、石景山雕塑公园、古城公园等，主持施工项目有北京植物园展览温室、玉渊潭樱花园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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