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民官

一、
记得读初中的时候,因学校在黄陵村,对于黄陵的地名就一直感到很困惑,这里既没有出过皇帝,更没有埋过皇帝,怎么能叫黄陵呢?经查资料才知道,黄陵曾名王陵城。《太平寰宇记》:“太原县王陵城,有晋太原王司马辅冢存。”西晋泰始元年(265年)改太原郡为国,封司马瑰为王。咸宁三年(277年)改封司马辅为太原王。太康五年(284年),司马辅亡,葬于此地,因称王陵。王、黄音近,讹为黄陵。清《太原县志》:“王陵城在汾水东旧县东北,今名黄陵村。”

由此引申出笔者对那些曾经封为晋王的历史人物的研究兴趣和深入探讨,这其中印象最为深刻的,则是明朝晋王朱棡[gāng]。
在黄陵小学上初中的时候,学校里曾组织学生到黑驼村搞学农劳动,晚上就住在黑驼村。听说在这里埋葬着明朝皇帝朱元璋的三儿子朱棡,明朝时授封的晋王。出于好奇,我们几个同学借着劳动的空闲,一起跑到了黑驼山上,去看朱棡的墓。当时的印象现在想来也比较模糊。在杂草丛生的山上,是一片开阔地,太原晋王朱棡陵墓封土堆也不显眼,如果不是介绍或了解过,恐怕很多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小山包而已。在封土堆前有个深不见底,斜坡有45度角的黑洞,窄的地方仅能容一个通过,难道这就是墓道?在隔不远处,还有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周边长满了杂草,可能是个盗洞。想想王的墓地,怎么也会有些石楼牌坊、献殿供桌什么的,却发现除了野酸枣树及丛生的杂草外,几乎看不见一块石头。因为听说周边的土壤都是经过用火炒过的,只要有缝隙,像沙子一样,很容易塌陷,曾经有盗墓贼就因此深陷进去丢了性命的。所以,我们几个同学也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下去。只是围着洞口转了几圈,感叹一番后离开了。

据有关资料介绍,晋王朱棡葬于太原城东南10公里许的黑驼山上(今太原市小店区黄陵街道老坟村)。墓区周长1.5公里,以夯土围墙,高四米余。墓冢朝南,直径15米,高3米。墓前原有牌坊、献殿等,均毁。墓早在清康熙年间就被盗,有“其人乌纱红袍,足底金一锭,银一锭,两旁十棺十女”的记载。文革中又遭破坏。现见墓道掘进50米,东西各有洞室,盗掘痕迹比比皆是。也有听说盗墓贼进入墓室盗墓失事后,遗留有骸骨的。
十多年前,笔者高中同学程培富在黑驼学校当老师期间,曾经组织村里一些80岁左右的长者进行了一次座谈,他们讲述了一些与朱棡墓有关的地名事件故事,并实录了下来,如讲到朱棡墓周边的地名为什么叫上、下官陵、东、西花园,这些地名都是根据朱棡墓址得来的。

朱棡作为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三儿子,他死后,朱家就把他的坟墓选在了老峰村北的黑驼山上。古代人讲究风水,看来这地方也是块风水宝地。朱家动用了大量的泥瓦民工和财力物力,在老峰村北建起了坟墓。坟墓建成后,朝廷为管理坟墓,在坟墓墙里墙外分别盖起了房屋,并派人对坟墓进行管理。这些管理人员有给朱棡看坟的,有给坟地除草的,有的是专管养花或美化环境的。这些护理的人住在这儿,所以建起房屋的这些地方,人们自然地就把它叫作官陵上。又因为官陵分上下两处,因此在坟墓墙里边的叫上官陵,而处在坟墙外的则叫下官陵。
至于说到花园的地名,也有东花园和西花园之分,同样跟朱棡墓有关,只不过东西花园离坟墙的远近不同而已。朱棡墓坐北朝南,坟前如扇型形状向前边扩散开来,有多级台阶,一直延至老峰村庙的北端,东西两面延伸就更远了。老峰村庙北,有一条东西走向的大道,在大道的南北两边都种着各式各样的花草,花园就建在老峰村的东西两面。因老峰村西的土质好,花草长势也很旺盛。后人就把老峰村西的这个地方起名为花园,成为了现在东花园和西花园的地名。
朱棡的墓,从外面看,墓地占地约30000平方米,周围筑约5米高的土夯墙,把墓地围了起来,规模还是挺大的。朱棡墓的西北面与黑驼村相接,南面与老峰村相连,东南与五龙沟,东峰相邻。估计这个地方原先也是个林森树密、湖光山色、花团锦簇的皇家陵寝宝地。可以想象,原来的老峰、东西峰村名,可能也都叫这个“坟”字,估计是后人改为“峰”了。因为从地形地貌上看,这里周围山的海拔都不是很高,本身叫个“岭”还差不多,恐怕都达不到“峰”的高度,当然,这种说法还有待进一步考证。

(墓室内部)
在上世纪60年代“四清”运动时,人们为了响应国家科学种田,农业耕种方法也随之改变。社员们为了消除或减少旱情,对玉米进行了挖坑点种的方法(方圆2尺)当时老峰村隶属于黑驼农业社管理。在挖玉米坑时,老峰村一社员在坟地挖坑时,一镢头下去就刨出了个瓷罐,他从罐中拿出一根金条来,举在手上向人们喊叫着:“俺刨出金条来了……”社员们跑近一看,果然是金条。接着,人们又从瓷罐中拿出金碗、金筷、金凤凰、金马驹、金首饰,还有剩余的金条等。在这些金器中,最有价值的是“金凤凰”,属国宝级。事后,当时的农业社给该社员摘掉了地主成分帽子,奖给一套劳动工具,赠给他“拾金不昧”的称号。这些金银宝器由黑驼农业社一并上交太原市文物局,国宝(金凤凰)上交国家,其他金银由文物局给黑驼农业社折价7000元。黑驼村用这7000元盖起了黑驼小学,其校舍质量甚至超过了当时公社所在地的黄陵小学。
在70年代初,黄陵公社在东山修建引水工程时,在朱棡墓的附近,有岗头村一社员刨出了金捻纺锤(太原话叫金拔吊)交给了太原市文物局,政府也对该社员进行了相应的奖励,给岗头村奖励了一台28型拖拉机。对于这些上交的金银保存情况,太原市文物局应该会有相关的记载。

(朱棡墓封土)
朱棡墓周围发现的金器,也许是朱家所埋,也许是盗墓贼藏匿所致。人们根据这个猜测,就向当时的“四清”工作队提议,工作队请示了政府,就组织当地社员,白天下地生产,夜间挖墓。一直用了两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墓洞挖开了。墓的前门是1.5米高、一尺厚的石门。当时社员们怀着好奇心,由此下至墓道中,打开墓洞门,他们看到墓洞的内部结构:墓洞是用界线的磨面石块垒的墙壁,墓顶用长40公分的大砖券垒,洞内正中围有1米多高的石刻栏,石栏雕刻精致美观,正中应该是安置朱棡棺材的位置。墓洞的两侧各有六股小窑洞(两两相对共十二股)这许是朱棡的陪葬十二美女之类。墓洞主墓盖顶有出檐,檐上是用白石灰扣瓦形状(瓦已被盗)。社员们为了在墓中再发现一些蛛丝马迹,还用筛子筛出了金戒指,金耳环之类。当初还看到在墓中墙壁上写有“乾隆十三年盗墓”的字样。除此之外再没发现什么。再后来,老峰村以建修果树库为由,把墓洞中的雕刻石栏也不知弄到何处去了。

黑驼村东面有个地方叫杀人垴,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呢?也是有一段极为凄惨的故事。在我小的时候,父亲曾讲过这个故事,与黑驼村村民讲的稍有区别,即这个杀人垴的地名就是因该地曾杀过修建王墓的民夫而取名的。在封建帝国,皇帝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大量的金银财宝都掌握在他们的手里,王孙公子们生前过着腐朽的生活,死后也要用大量的金银财宝陪葬。皇家为了这些金银财宝埋在墓中不被人盗失,就必须对陪葬品及墓葬入口处严格保密。为此,对于参与修建王墓和埋葬的民夫都要处死。至今在黑驼村还流传着一句话,就是“享堂的油糕,晋祠的水,吃不死,也得撑死”。传说在黑驼山安葬了朱棡后,朝廷传命这些已经饥饿了几天的民夫,饱餐一顿享堂的油糕后,然后再喝晋祠运来的水,结果民夫们不知利害,饱餐一顿后,接着喝上凉水,基本上都撑死了。没有撑死的,就被官府人员押在黑驼村东面的一座高山边上处斩,并埋在了山上,后人便把这斩人的地方叫做“杀人垴”。

(红色石柱,彩色廊檐)
虽然年代久远了,但想更深入地了解朱棡的生平及历史的想法还是有的。从现在掌握的材料来看,晋王朱棡还真是一个很值得研究的人物呢!
二、

据史料记载,朱棡(1358年12月18日-1398年3月30日):汉族,濠州钟离(今安徽凤阳县)人,生于元朝至正十八年十一月,是明太祖朱元璋马皇后马秀英所生嫡三子,明成祖朱棣之兄。洪武三年(1370年)四月封晋王,洪武十一年(1378年)就藩太原(山西行省太原府为其就藩之地)。但一因其当时没有成年,仅12岁,二因其时国都尚未正式确定,三因藩地虽定王府却未行建,所以,一直到洪武十一年(1378),他20岁时,才落藩太原,成为名副其实之藩王,史称晋恭王。晋王朱棡,卒于洪武三十一年(1398)三月,死在其父朱元璋之前,在藩地二十年整,逝世时40岁不足。
晋王朱棡,生于元末天下大乱,长于其父戎马彊场、反元建明之时。战争之惨烈,生命之倏忽,杀戮之随意,从小耳濡目染,冶铸其嗜杀、残暴、妄为之性格。史称朱棡“修目美髯,顾盼有威,多智数;然,性骄,在国多不法”(见《明史·诸王传》)。可谓相貌堂堂,威风凛凛,豪气十足,聪明多智,目空一切,在未就藩太原之前,便以无视法纪、恣意妄为而闻名。

朱元璋对自己的这个三儿子,非常器重,指望他文武兼备,长成后为皇朝戍守表里山河、地处北陲的军事要地山西,建功立业,遂封朱棡为晋王。在就藩之前,朱元璋请编修《元史》的明初知名学者、朝廷重臣宋濂为朱棡的国学师傅,教其经史文法;请朝臣、著名的明初书法大家杜环为朱棡的书法师傅,亲授其书定法度。习文之余,还严命朱棡骑马射箭,专钻武功,研习兵法。对父皇之命,朱棡言听计从,十余年辛苦不辍,终于练就一身文韬武略。洪武十一年(1378),朱棡年整20,行将就藩前夕,朱元璋又诏命其完婚,将开国功臣、小时玩伴、追随自己半生的永平侯谢成之女纳聘为朱棡之妻,以谢成为晋府之相,辅佐其婿。如此精心安排,足见身为父皇的朱元璋,对其“嫡三子”晋王朱棡,关爱有加,期望之高。
1368年,朱元璋推翻元朝统治后,封第三子朱棢为晋王,坐镇九边重镇之首的太原,经略北边防务。明洪武九年(1376年),朱棡命谢成在宋太原城基础上扩建新城,墙以砖石,环以大濠,是为明太原城。

旧志记载:城周二十四里,高三丈五尺,外包以砖,设有八门,东为宜舂(大东门)、迎晖(小东门),南为迎泽(大南门)、承恩(新南门),西为阜城(旱西门)、振武(水西门),北为镇远(大北门)、拱极(小北门)。八门之外均建瓮城。城门上建有城楼,四隅建有角楼,城垣之上建有九十座小楼,其中东垣二十三座,南垣二十二座,西垣二十四座,北垣二十一座。明府城坚固壮丽,城内池沼台榭遍布,城周流水潺潺。山西按察使王元美赞道“太原城壮丽甚,二十五睥睨,辄作一楼,神京所不如也。”
明景泰元年(1450年),山西巡抚朱鉴为防御鞑靼瓦剌部落的骚扰,在府城南门外修建了一座“周围五里,高二丈五尺”的土城,设五道城门,号“南关瓦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山西巡抚万恭修葺太原城,又用砖包南关城并建连城,将南关城与大城连为一体。万历五年(1577年),明廷在太原府新置太原前卫、太原左卫、太原右卫及宁化防御所等军事卫所。同时在城外建永安和永宁二堡,统称永宁二堡。

晋王府是明代太原城内的一组重要建筑群。它是晋王朱棡委托谢成于1376年前后在府城东部建起的,显赫的晋王府占据了全城1/6的地方,宫城辟有东华、西华、南华、后走四门。围绕宫城的还有外城,外城的城墙叫“萧墙”,遗址存留至今的即“南肖墙”“北肖墙”“东肖墙”“西肖墙”等街名。清顺治三年(1646年)四月十二日夜,有着270余年历史的晋王府突遭大火,“烈焰烛天,俱成五色。比日出,自内城至公门、大殿、东西斋殿、灵寿等宫尽被焚毁。飞灰蔽野,烟烬逾月始息”。宏丽的晋王府宫殿从此在太原消失了。流传下来的只有称作“东丹墀”“西丹墀”等许许多多的地名和残留数对铸造精美、体态雄状逼真的铁狮子(现收藏于纯阳宫)。太原城内还建有许多郡王府邸。如宁化王府、平阳王府、广昌王府、方山王府、临泉王府、宁河王府、河东王府。至今称“府”的街名流传下来有“宁化府”“临泉府”“方山府”“二府巷”等。这些宫城、王府、衙署,都占据了城中心最好的地段,建筑华丽,与市内的庙宇、钟楼、鼓楼、牌楼等建筑,形成了中国封建城市所特有的立体轮廓。

清代太原城基本沿用了明代城池。
朱棡就藩太原后,住进谢成精心打造之晋王宫府,自此“天高皇帝远”,晋省数第一,为严控所属兵众,分彊众官,尝对冒犯者、违令者,施以“奔马裂人”之酷刑,一时间属下、众官,噤若寒蝉,晋省大治。明之初年,北元势力虽弱还强,常常觊觎北陲,牧马燕晋之地。时明朝元戎宿将或被诛杀,或被羁囚,或不委重任,北边防务倚重于晋、燕二王。晋王为长,气使颐指,且不若燕王城府深邃,所以与蒙元哒、瓦刺之役,多悉命于晋王朱棡。朝中大将戎边者如颖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等,虽位显功高,亦节制于晋王之下,凡“出塞征战,筑城屯田,非大事可以不奏(奏报朝廷)而行。”(见《明史·诸王传》、吴晗《朱元璋传》)晋王朱棡之权势,足见一斑。
洪武二十四年(1391),有弹劾朱棡之疏报于朱元璋。“言告棡藏兵五台山中”,“有异谋”,并“采铁于山涧冶制兵器。”(见《阳曲县志》、《明史·诸王传》、《朱元璋传》)朱元璋见疏,“大怒,立欲重罪之”。皇太子朱标闻讯,力谏,请查实再行问罪。

这里,在相关史实材料中,也是有争议的。朱棡到底有没有“异谋”也要作客观的分析,从现有的史料看,这的确很难下断论。况且,由于朱棣通过“靖难之役”上位之后,大肆修改的《奉天靖难记》以及《明太祖实录》等,也都有提及朱棡“遂僭乘舆法物,藏于五台山”,而期间朱棡更是肆意枉法,以军民屠杀附近二百余家,后被朱元璋知晓,然后召见责骂,而太子朱标则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你的所作所为,父皇又怎么知晓的呢?乃是燕王朱棣告发的。”然后朱棡与朱棣便生了嫌隙,产生了矛盾。

一本被朱棣修改了数次的《奉天靖难记》,以及根据其成的《姜氏秘史》《明史》中的造反桥段,显然是不足为信的。而在朱元璋亲自编纂的《御制纪非录》中则更是没有记载,虽然有其不法之举,但无有“异谋”。
那么身为兄弟的朱棣为何又要“抹黑”自己的三哥呢?这是出自政治需要,更是二人之间关系所决定的。在朱元璋设置的九大藩屏之中以秦王朱樉为长,晋王朱棡为次,燕王朱棣再次。而秦王朱樉多有不法,屡次越矩,甚至还私造“龙衣龙床”,虽然朱元璋只是罢黜,赐死次妃邓氏,而后又起用,但是他仅仅43岁便去世。而后九王之中则以晋王朱棡为长,最为甚者,在征讨元朝残余势力之时,宋国公冯胜、颖国公傅友德都受其节制。

这样一来,身为四子的朱棣的行动更是多受辖制。而在《太祖皇帝钦录》中,甚至还提及了朱棡受朱元璋命令,筑城劳军,功绩斐然,若不是如此更不会有洪武三十年夏四月,朱元璋命晋王朱棡“备边十事”,检阅军队,开战屯田,最为重要的便是由晋王朱棡全权负责。
这对于有着权利欲的朱棣而言,显然骨鲠在喉。而《太祖皇帝钦录》也更是提及朱棡与朱棣之间早有嫌隙。而在朱棣上位之后,将建文帝所削藩都恢复,却独独将晋王府的长史撤销,可见嫌隙之大。
朱棣和三哥朱棡是对头,朱棣夺取江山后还欺负了大侄子朱济熺,把三哥不待见的朱济熿送上了晋王宝座,对晋王一系极尽打压。朱棣还修改了史书,让晋王变成了无能、狂暴的废物。
朱棡这么没用,那么为何朱元璋还把他的兵权放在朱棣之上?答案自然是朱棣没说实话,朱棡在朱元璋时期的用处很大,是立下巨大功劳的皇子。朱棡最大的功劳就是帮助朱元璋搞定了蓝玉,帮助朱元璋斩杀了众多蓝玉同党。颖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两人本来就和朱棡关系密切,他们两人是朱棡对抗蓝玉党人的关键。蓝玉党人中不少骨干也是他的老部下,比如怀远侯曹兴就长期在朱棡手下当晋王相、军务山西,双刀王弼也是朱棡派往大漠追击元军的。

蓝玉案爆发前,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初二派人到朱棡那里,要求宝贝儿子找到了颖国公傅友德、宋国公冯胜和他们一起掌握山西、河南兵权,并把怀远侯曹兴、定远候王弼也弄到朱棡身边。当朱元璋的血洗命令发出后,朱棡迅速搞定了身边的曹兴、王弼,还诛杀了会宁候张温、安庆侯仇正、徽桑伯桑敬,抓捕了东筦伯何荣、永平侯谢成等人,蓝玉手下的普通军官更是被他抓了无数。在这场清洗中,锦衣卫起到了情报搜集、找寻证词的作用,但真正跑到地方上大杀四方的就是朱棡。洪武朝后期,晋王朱棡比燕王朱棣更受朱元璋信任,因为洪武朝大名鼎鼎的“蓝玉谋反案”就是在晋王朱棡的协助下处置和善后的。
也正是因为朱棡有这个能耐和本事,朱元璋才赋予了他巨大的权力。朱棡甚至用这个权力多次侦查欺负朱棣,手下的千户甚至敢抢占朱棣的果园,把朱棣欺负的很委屈。朱棣的地盘没有朱棡富裕(山西是当时北方赋税第一),部下中也没有傅友德、冯胜这样的巨头,兵马也没三哥多,只能忍住。好在三哥死的早,三哥的老部下也被朱元璋诛杀,加上当年三哥给力,朱棣放眼过去一个能打的都没有,这才起了靖难起兵的念头。至于洪武二十三年的那次远征,朱棡并没有直接参与,他又被老爹赋予了保护太子哥哥的任务,朱棣自然乐于黑他一把。可惜的是他并不能修改全部历史资料,否则我们还真被他给骗了。
洪武二十四年(1391),朱元璋速命太子朱标巡安北边,先燕而后晋。(一说先秦而后晋,亦有争议。)朱棡不知太子此巡之目的,盛情款待其兄皇太子。太子亦邀朱棡与之同行,十余日间同至河南,出晋省朱棡势力之外,太子乃告朱棡有劾之事,并宣诏其入朝待处。朱棡闻诏,魂魄俱散,归得南京,被废为庶人。

朱棡究竟有无谋反之心之举,史无确载,不得而知。史仅称,他与其兄朱标皇太子“友爱弥笃”,太子至善,对弟有恻隐之心。在南京的日日夜夜,朱棡惊惧万分,日夜号泣,朱皇上对他严加训斥戒谕颇深。他亦俯首贴耳,唯命是从。最终可能是事出有因,而查无实据,“诏复其爵,敕令归国。”(见《朱元璋传》、《阳曲县志》)经此一番折腾,朱棡心性大变,从事恭慎,与原判若两人,甚至对晋府“长史(属吏)桂彦良、汪河皆有礼”(见《阳曲县志》)。
朱棡自为晋王,在藩地太原多有创建。洪武十五年(1382),其生母皇后病逝,朱棡捶胸顿足,悲不胜悲,然后诏命,不敢回京奔丧。为纪念慈母孝慈高皇后,急差岳丈永平侯谢成,奏请朱元璋钦准建寺以祀。次年朝廷恩准,即选址白马寺旧址、晋王府东南吉地,创启宗山寺,由晋府右护卫指挥使袁弘任监修。由于是敕建,历时八年,终于洪武二十四年(1391)竣工,定名崇善寺,“俨若仙宫,不惟甲于太原,诚盖晋国第一之伟观”,被誉为“会城第一丛林”。
在先,就藩太原不久,朱棡地生人疏,颇为怀念父母和金陵语软花香的日子,遂发念建一家庙供拜皇帝老子和皇后老娘。然他深知当今皇上虽为生父,却对诸子律令颇严,且疑心甚重,便上奏请盖太原皇庙,以尽忠孝。对朱棡此举朱元璋大加赞赏,钦准。于是,朱棡请晋府相、岳丈谢成奉敕建。今存之太原皇庙便起建于洪武初年,成为太原乃至晋省等级最高的皇家建筑,大殿、偏殿、后殿、宫门、照壁,一色黄琉璃瓦,全为宫廷式。主建筑均坐落于汉白玉丹墀之上,龙云装饰,和玺彩画。规模一采皇家,气势颇为雄伟。中供奉皇帝、皇后牌位,凡京师大典,皇室婚冠,生辰,死忌,及上谥,册封,新皇登基等等,均在皇庙举事,奉告祖先。
可能是被惊吓之故,自洪武二十四年,朱棡因罪诏返京师,被削爵,被戒谕,后虽复爵还国,且岳丈永平侯谢成又在洪武二十七年坐罪被诛,使朱棡惶惶不可终日,心存惊惧。逮洪武三十一年(1398)四月十六日,年方40岁、正值壮年之际的朱棡,撒手人寰,忽然逝去,葬城郊驼山,未与发妻谢氏合墓,谥“恭王”。
朱棡殁后的第二年,葬于城东南10公里许的黑驼山上。晋王陵遗址座北向南方位,占地面积广大,约300多亩,遗址范围内现存封土堆一座,南北夯土陵墙尚存部分,以及几处大型的夯土建筑台基,这些遗址中所筑黄土纯净细腻,没有杂质,夯层均匀,可见工程之精细。

诸史记载其死因是忧郁而死,其忧郁起因则是燕王朱棣经常在皇帝前说他的坏话。“忧郁而死”源于经过三次修改的《太祖实录》。而《实录》不实,史家对此多有诟病。《太祖实录》从建文朝到成祖前后凡经三修。尤其成祖即位之后,就令李景隆等修《太祖实录》,十年后又一次修改。在某些史实上,真实性大打折扣。
就在朱棡死亡的前一年,尚有长时间征战活动。洪武三十年(1397)五月,晋王奉敕训练士马,统兵出塞防御。六月,深入开平以北数百里。此次出征,燕王朱棣亦统兵同行。说明其身体康壮,为何数月之间晋王就因病而亡呢?朱棡死后,《太祖实录》记载曰:“上哀恸,辍朝三日,赐谥册曰:‘朕惟先王之典,生有名,殁有谥,所以彰其德,表其行也。曩者封建诸子,王尔于晋,为国藩屏,与兹有年。迩者因疾永逝,特尊古典,赐谥曰恭。呜呼!谥法者古今之公议,不可废也。尔其有知,服斯宠命册室……’”

(朱棡墓四周残存的夯土围墙)
还有可疑之处是,按明制亲王坟茔占地50亩,且不许占用民田。朱棡死后,晋世子济熺将葬恭王,欲得民地1100亩为寝园,上奏朝廷。朱元璋破例批准“以八百亩为限,而以附近官地馈民,仍量地多寡给钞加赐之”。以朱元璋多疑严酷,朱济熺竟敢冒犯祖训祖制而请坟地1100亩,朱元璋非但未做训诫,而破例批准800亩,为定制的16倍。
朱元璋如此一反定制,不得不令人疑惑朱棡之死别有缘由。明代即有人怀疑其死因。王世贞《史乘考误》曾言:“高帝末年,大将有功名者诛戮殆尽,而秦、晋二邸亦先薨逝,无非授文皇为祛除之地耳。史之曲讳甚多,不可枚举。”这一论断,自应有理。
三、

关于晋王世家,《明史》、地方“府志”、“县志”都载:晋国始于恭王朱棡,终于末王朱求桂,明末,太原城被义军攻破末王朱求桂,被李自成所执,“不知所终。”但此载与史不符。1955年朱求桂墓在山西榆次发现,从朱求桂《墓志》得知,他在崇祯三年(1630)十一月死去,他的儿子朱审煊在其死前的八月才封世子。可见晋王朱求桂并非“末代晋王”,其子朱审煊在他死前封世子、死后继晋王之爵,时距李自成破太原府尚早14年。而在《清世祖实录》中亦有“赏故明晋王朱审煊等人银两”之载。可知“末代晋王朱审煊”,既未死于李自成农民起义军之手,又未死于新建之清王朝,直至顺治帝入关,定鼎北京,末代晋王仍得到新朝之呵护,迄洪武三年至崇祯十七年,晋王传十二世、十一王,而非十一世、十王。
受朱棣篡改历史的影响,《明史》、《明太祖实录》所记晋王朱棡事迹存在着讹误、曲笔和疏漏之处。《明史》说朱棡曾经多为不法,甚至有异谋,后来在太子朱标的感化下改过自新,这是接受了《奉天靖难记》、《姜氏秘史》以讹传讹的错误说法。《明太祖实录》借朱元璋之口指责朱棡“出塞不见虏而还”及“筑城劳军”,有材料证明这是有意诬蔑。《太祖皇帝钦录》所反映的朱棡形象虽然缺乏戏剧性,但是最接近朱棡的真实面目。对朱棡史实的考辨之所以重要,是其反映出官方史书乃由胜利者所撰写,政治斗争的胜利者总是千方百计地美化自己,丑化敌方,因而充斥着曲笔与隐讳、篡改与捏造。

晋王朱棡作为朱元璋的第三个儿子,曾经在设计的藩王守边体制中发挥过重要的领导作用,其地位甚至在朱棣之上。
朱棡与懿文太子朱标、秦王朱樉为同母兄弟,关系密切。朱棣发动“靖难之役”夺取皇位之后,篡改历史,于朱允炆、朱标、朱棡一系列多有诬蔑之辞。作为一个历史人物,身后功名,则是过眼烟云。

站在杂草丛生的黑驼山上,眼前作为太原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朱棡墓地周边,如今已不再是荒凉的山野,周围早已成了蓬勃建设的山西大学东山校区的宝地。现在山西大学东校区已拔地而起,财经大学东山校区正在规划建设当中,黑驼村等也已列入市政府的拆迁规划,东南相望的山西大学城是山西省建设的省级高校新校区,现在也已初具规模。不久的将来,这里定会是一处生态优美、垂柳依依、环境幽雅、清香四溢、景色迷人的校园;这里的教职员工及学生们也会热闹非凡、欢声笑语、书声琅琅;这里还会是你追我赶、奋发向上、茁壮成长的人才培养基地,人文荟萃的聚宝盆。
作为生于斯长于斯的笔者,也不禁心潮澎湃,感慨万千。此时此刻,电视连续剧《三国演义》中一首由王健填词,谷建芬谱曲,毛阿敏演唱的《历史的天空》歌曲仿佛又在耳畔响起:“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铮鸣。眼前飞扬着一个个鲜活的面容,湮没了黄尘古道,荒芜了烽火边城。岁月啊,你带不走那一串串熟悉的姓名,兴亡谁人定啊,盛衰岂无凭啊!一页风云散啊,变幻了时空。聚散皆是缘啊,离合总关情啊。担当生前事啊,何计身后评!长江有意化作泪,长江有情起歌声。历史的天空闪烁几颗星,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驰骋纵横!”
是啊,刀光剑影,风云聚散。晋王朱棡的雄心壮志,经纬谋略,所作所为,自会有后人公正评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也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朵浪花。作为明朝册封达二十八年的晋王(洪武三年[1370年]四月封晋王,洪武十一年[1378年]就藩太原,卒于洪武三十一年[1398]三月,在藩地二十年整),概因英年早逝,早已化作一捧黄土,变成一缕青烟,融入了黄土高原之太行山这块历史人文厚重的土地。但他作为晋王君临天下,傲视群雄的文韬武略,英雄气概,仍旧在晋阳大地上驰骋纵横,俯视那朝代更迭,人间悲欢,世事沧桑。
这就是晋王朱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