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初次读到孔夫子这句话,一直有一个疑问,是错简还是后人理解错了?因为看了几个版本的《论语》,解释基本相同,大致意思都是:人的生存靠正直,不正直的人也能生存,但那不过是侥幸免于祸害罢了。由于现实生活中,情况似乎正好与此相反,毫无原则、没有底线的屈抑逢迎之徒往往左右逢源、顺风顺水,而坚持原则、直道而行的人,反而举步维艰,甚至寸步难行。
孔子的时代,大量研究的是夏商周的文献,他不可能不知道历史上第一个因直言犯谏而丧命的夏朝大臣关龙逄。关龙逄是夏桀时代一位忠诚的大臣,他多次劝谏夏桀,希望他能改邪归正,拯救国家于危难之中,但最终却被夏桀杀害了。
《论语》中还有两段涉及商周时代忠直大臣命运的论述。一、微子去之,箕子为之奴,比干谏而死。孔子曰:“殷有三仁焉。”二、柳下惠为士师,三黜。人曰:“子未可以去乎?”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何必去父母之邦?”(《论语·微子》)
孔夫子之后,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就太多太多了,如吴国的伍子胥、著名诗人屈原、史记的作者司马迁以及唐朝的魏征等等。更为今天大众所熟知的,是通过谭嗣同的《狱中题壁》所认识的汉末言官张俭和杜根,他们都是因为直言犯谏惹来杀身之祸,为了逃命,不得已而被迫“望门投止”、“忍死须臾”。
那么,夫子的“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是错简呢还是后人理解有误呢?答案是不知道,只有留给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去回答了。但就我目前的认知,纵观孔孟思想,我认为这两种可能都不成立,因为夫子所谓的“生”,不仅仅指生物学上的生,还包括精神上的“生”。孔孟思想的核心是“仁”,“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论语·卫灵公》);“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孟子·滕文公下》)。所以,孔孟都认为,仁大于生,仁爱精神高于生命本身,在两者不可兼得的情况下,只有杀身成仁。虽然他们因此而失去了生命,但他们的精神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