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泱泱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亦承诺于她:今生只会有她一个妻子。”
“她腹中孩儿已有两月,我不愿她名不正言不顺,背负世人的指点进北安侯府。念在我出征三年,你将北安侯府上下管理得当的份上,我不休你,你自请下堂,将世子夫人的身份给泱泱让出来。”
“若是你非要赖着不属于你的身份执意不配合,那就休怪我不念旧情!”
……
苏倾玥听着耳边滔滔不绝的话,头疼的同时,又觉得这话过于熟悉。
不等她琢磨,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便铺天盖地涌来,似是要将她淹没一般。
很好,又穿了。
穿进一本小说里:《郎情妾意,夜夜承欢夫君要不停》。
她现在这具身体原身是书中女配,丞相府嫡女,京中称赞的贵女典范。
原主虽是出身世家大族,自小锦衣玉食养着,一生却是命途多舛。
男主出征三年,凯旋而归,带回一身怀有孕的女子,做的第一件事,便是逼迫将北安侯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原主自请下堂,让出世子夫人身份。
女主更是容不得原主,认定原主抢了本该属于她的将军(世子)夫人之位,于是以腹中胎儿为棋子,让本就胎心不稳的自己流产,栽赃陷害到原主头上,府医更是诊断原主很难再受孕。
男主因此大发雷霆直接休妻。
原主被夫家所厌休弃,丞相府还有待字闺中未嫁女子,自是容不得她。
出家做尼姑,乃是原主唯一的归宿。
可原书女主却不罢休,派了地痞流氓潜入尼姑庵掳走原主。
原主面对羞辱抵死不从,纵身跳入冰冷湖水中香消玉殒。
而原主被强盗所掳,自甘堕落委身强盗的传闻不胫而走,传遍全京城,丞相府气得对外宣称没有原主这个女儿,更是将其从族谱除名。
没了原主这个阻碍。
男主和女主琴瑟和鸣,儿女成双成对。
一个后来承袭爵位做了北安侯,一个成了北安侯夫人,天子亲封一品诰命夫人。
你以为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不,剧情这才正式开始。
因为这本小说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我靠男人坐拥天下》。
苏倾玥一想到原书后来的剧情走向,就觉得胃里一阵反胃很是不舒服。
既然不舒服,她就不想。
苏倾玥正好穿越到书中男主凯旋而归后,前脚刚将怀有身孕的女主安顿好,后脚便回府逼迫原主自请下堂当日。
苏倾玥一想到原主竟活生生的被原书男主气得当场一命呜呼,她心中便冷意更甚。
不,原主也不是被活生生气死。
而是原主得天道垂怜,给其一次扭转乾坤的机会。
可惜原主被伤透了心,不愿再经历一遍这闹心的重生。
于是,便有了她的到来。
“你要怎么不念旧情?”苏倾玥很快便适应自己的新身份,她头一抬,神情极冷的望向还在说个不停的陶潜,“行使你作为丈夫的权力,休我?”
陶潜作为原书中的男主,作者自然是极尽笔墨精心勾画他的外貌。
什么惊为天人,俊美无俦……,凡是作者所能想到的,全一股脑往他头上按。
苏倾玥眼眸冷漠的看着陶潜,却不觉得眼前人有多养眼,她只觉得眼前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陶潜愣住,不明白苏倾玥突然发什么疯。
苏倾玥不是原主,忍气吞声这种行为,不是她的风格。
“休我?”苏倾玥笑得凉薄,冷哼一声:“那我可我要请问一下世子,七出之条,我犯了哪一条?”
陶潜沉默以对。
苏倾玥步步紧逼,“你既说不出个一二三,那就别来我面前逞你的世子威风。”
“至于你承诺卫泱泱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今生只有她一个妻子这些话,我劝世子还是不要到处宣扬的好。”苏倾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面色难堪的陶潜,“我与世子这桩婚事,乃是昔日北安侯与家中祖父一拍即合之事。”
“你如今公然的为了一个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便与你苟且珠胎暗结的女子要休了我,我看世子是昏了头,全然不顾及北安侯府的体面。或者,世子认为你打了胜仗,圣心大悦,你纵是捅了天大的篓子,陛下也会对你所做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倾玥见陶潜无言以对,她也不与之争辩,只道:“世子要犯蠢,自然没人拉着你。烦请世子犯蠢前,稍稍动动脑,别将那点不干不净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心思弄得人尽皆知。”
“苏倾玥!”陶潜恼羞成怒,一张俊脸成了猪肝色,“你便是如此态度对你夫君?你强词夺理的嘴脸,真是丑态尽出令人作呕。”
“世子不如先照照镜子看看自己的嘴脸。”苏倾玥半点不在意陶潜如何气,她只知任何人都别想在她这里放肆蹦跶,“我不过是效仿世子,有样学样罢了。”
“我就事论事,你就沉不住气?那我平白受的这些委屈,又该怎么算?”苏倾玥一句话一句话极不留情面的甩在陶潜脸上,狠狠地将其自以为是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你为了不检点的女子逼我自请下堂时,可有想过我是你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八抬大轿,拜过天地的妻子?”
“如今你不占理了,倒是搬出夫君身份来压我。”苏倾玥看着陶潜气得涨红的脸,若眼神能杀人,陶潜早死了千百回了,“陶潜,你不要脸,我还替你臊得慌。”
“苏倾玥,你——”
“滚!”苏倾玥将一盏凉透的茶杯掷于地上,正好摔在陶潜脚边,茶水四溅,瓷片四分五裂,她目光直直看着陶潜:“青凤,将世子撵出去。”
青凤从房梁上一跃而下,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人也英姿飒爽,“世子,请。”
“不必!”陶潜被拂面子,气得拂袖转身:“本世子有脚,自己会走。”
待陶潜离开,苏倾玥起身往贵妃榻上一躺,“都出去吧,没我的吩咐,不得擅自进来。”
众人退下,屋中只剩苏倾玥。
“狗系统,这就是你说的养老生活?”苏倾玥呼唤系统,声音阴涔涔的:“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不然等我回去,我一定灭了你。”
苏倾玥作为兢兢业业打工人,最大梦想就是完成位面任务,开启养老生活。
经过五年不眠不休的位面穿梭,她终于完成五千个拨乱反正任务。
只等一觉睡醒领取养老福利,怎么一睁眼,又到另一个位面了?
【叮!】
【介于系统修复中,为弥补系统修复带给宿主的负面影响,现特将宿主养老福利大礼包发放。】
【养老福利大礼包已发放完毕,请宿主认真对待此位面任务。】
好!
很好!
好得很!
苏倾玥在极度暴躁想要杀人的情绪里,点开系统发放的养老福利大礼包——
随身空间:集药田,农田,花圃,二层小屋为一体。
通灵术:可通冥界,寻魂灵。
天眼:可看来路去路,亦或前世今生(对识海消耗极大,极易走火入魔),不可看至亲。
言出法随。
洗髓丹一颗,稀世武功秘籍心法一套。
看完养老福利大礼包后,苏倾玥表示:也不是不可以暂时原谅一下系统。
杀肯定是不杀了,但打一顿是免不了的。
狗系统:弱小可怜又无助。
苏倾玥将随身空间与自己绑定在一起后,人便消失在屋子里。
随身空间里。
苏倾玥站在一片空地上,她的两侧分别是被水四四方方包围着的农田,药田,花圃。
水面四个角的水里皆养着荷花。
荷花含苞待放,叶子苍翠很喜人。
在她前方是全实木全榫卯结构的二层木屋,通往木屋的路是一条横架在水面上的木桥。
木屋左下角有棵桃树,桃花开得妖冶灼灼。
木屋的右下角是温泉池,一棵桃树延伸出去,像是一把桃花伞般罩在温泉池上方。
温泉池往前,是比温泉大了数倍的湖,湖上有个亭子。
湖旁边,还有一个湖。
两个湖的区别,一个是淡水,一个是海水。
木屋一层是厨房,用餐区,仓库,制(调)香房,二层是休息区。
粗略看完随身空间配置后,苏倾玥取出洗髓丹和稀世武功秘籍心法。
稀世武功秘籍心法才取出来,就化作一阵白光钻进苏倾玥身体里。
取了洗髓丹服下,苏倾玥褪去衣服泡在温泉池里,一遍遍的学习秘籍心法,直到洗髓丹药效殆尽,她的秘籍心法也学习完毕。
就在这时,清婉声音响起——
“少夫人,秋嬷嬷求见。”
清婉与青凤是双胞胎,一文一武,都是原主的心腹。
苏倾玥忙换上衣服出了空间,往贵妃榻上一坐,“进来。”
门开,秋嬷嬷朝屋里走来,见了苏倾玥,便装模作样的开口:“小姐,我来给你请安了。”
嘴上说着行礼,却不见任何行动。
这是秋嬷嬷常用伎俩,哪次不是她话刚说完,苏倾玥便上前拉住她落座。
秋嬷嬷以为,这次亦会如从前一样。
苏倾玥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神情倦倦的:“请了安,再将你求见目的禀明。”
原书里,这秋嬷嬷突然拜访,可是来劝原主大度接受卫泱泱的。
打着为原主好的幌子,劝原主主动提出将卫泱泱抬为平妻,二人平起平坐。
在被原主拒绝之后,秋嬷嬷转身就去陶夫人跟前告状不说,还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诋毁原主抹黑原主,将陶夫人对原主的一丢丢愧疚之心破坏殆尽。
苏倾玥拥有上帝视角,自然知道这秋嬷嬷费尽心思做这一切为了什么。
自然是为了——
她的好女儿能取代原主,成为北安侯府的女主人!
秋嬷嬷愣住,不可置信的看着像是突然变了个人似的苏倾玥。
心道只怕是世子与卫小姐之事刺激到苏倾玥了,所以竟敢这般怠慢于她。
这秋嬷嬷是陶夫人的陪嫁丫鬟,后来更是成了陶潜的乳娘。
在这北安侯府,秋嬷嬷不是奴才,倒像是半个主子。
原主见了秋嬷嬷,都要看在其喂过陶潜几年奶的面子上,对其恭恭敬敬的。
这秋嬷嬷也因自己是陶潜奶娘,又是陶夫人心腹,可是心高气傲得很。
明明原主也是她的主子,可面对原主,她惯会拿乔。
秋嬷嬷一时很是尴尬,请安是她亲口说的,可她从未在苏倾玥面前矮一截,今日突然叫她低了头,无论如何她是受不了这羞辱,也咽不下这口气。
一旦今日她先示弱服软,那便代表她日后处处要被苏倾玥压一头。
秋嬷嬷也不行礼,只是问:“少夫人,你确定真要老奴向你请安?”
“?”苏倾玥闻言不解的看了眼秋嬷嬷,她眸色晦暗,似笑非笑:“确定。”
秋嬷嬷听罢,当即冷哼一声:“我怕少夫人受不起,也怕夫人和世子怪罪少夫人。”
“老奴虽不是这侯府的主子,可却是夫人的陪嫁丫鬟,亦是世子的乳娘。”秋嬷嬷提起自己的身份,那是别提多自豪了,她上下打量了苏倾玥,“不是老奴摆谱,纵是世子在,他见了老奴,也是要唤我一声秋妈妈的。”
这,便是她的底气。
任苏倾玥是丞相之女又如何?
既嫁来侯府,自然是要遵守侯府的规矩。
适逢清婉奉茶进来,秋嬷嬷说了话,只觉口干舌燥,手一伸,将茶截胡。
也顾不上茶杯烫手,端着揭了盖子就火急火燎的要往嘴里送。
秋嬷嬷哪里是喝茶,分明是在挑衅苏倾玥。
清婉端着空托盘立在原地,她虽气,可没她家小姐的吩咐,她可不敢擅作主张。
“清婉,还愣着做什么?”苏倾玥低眉垂眼,欣赏着她那双漂亮纤细的手,“掌嘴。”
清婉:!!!
“是。”清婉眼中冒着兴奋的光,她将托盘往地上一掷,在秋嬷嬷因为茶水过烫而无法下嘴左右为难时,挽起袖子上前抓住衣服领子,用力一推秋嬷嬷手中茶水。
“哎哟——”秋嬷嬷立即烫得叫出声。
清婉已经抬手,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巴掌打得响亮清脆。
对于早就想教训秋嬷嬷的清婉来说,她这耳光扇得可是拼尽全力。
一连扇了十个耳光,直扇得秋嬷嬷哀嚎连连,清婉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
那秋嬷嬷一张老脸早被扇得红肿,嘴角更是隐隐渗出血来。
苏倾玥轻抬眼眸,她眸子淡漠的看向秋嬷嬷,“现在,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了吗?”
秋嬷嬷挨了打,最好面子的她如被千刀万剐一般,她眼神恶毒的瞪着苏倾玥,埂着脖子满脸不服气:“少夫人,我乃是夫人的人,是世子的奶娘。常言道打狗看主人,你作为晚辈,却命令自己的丫鬟毒打母亲的陪嫁丫鬟,世子的奶娘,于情于理,你都是理亏的。”
“若是传出去,只怕你会落得一个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骂名。就连丞相府那些待字闺中,尚未许配人家的小姐们,都要受你连累。”
秋嬷嬷虽气,但也思路清晰:“你如果不想此事闹得人尽皆知,我给你两条路选。”
“这第一条:朝我跪下,自扇耳光,与我道歉。这二条:便是亲自出府去接卫姑娘进府,向夫人和世子禀明:你同意抬卫姑娘做世子平妻,与卫姑娘平起平坐。”
秋嬷嬷洋洋洒洒说了一二,便一脸的趾高气扬:“我若是少夫人,定会识趣的选二。”
“您身份尊贵,乃是苏丞相之女,怎会屈尊降贵的跪我这奴才呢。”秋嬷嬷一通阴阳怪气后,她鼻子一哼:“世子与卫姑娘两情相悦,又怀有身孕,这世子夫人之位,你无论如何也是坐不稳的。倒不如趁现在多做好事,多积德——”
秋嬷嬷还要说话,却见苏倾玥猛地起身朝她走来。
看着突然变了个人似的的苏倾玥,秋嬷嬷莫名一慌,说话都不利索:“你,你要做什么?”
“清婉,好生看着。”苏倾玥话音落下,一把掐住秋嬷嬷的脸,另一只手拿着不知何时拿在手中的剪刀,在秋嬷嬷吃痛张开嘴时,手起刀落快狠准的剪中秋嬷嬷舌头。
只听得‘咔嚓’一声,完整的舌头立时一分为二,鲜血顿时直流。
“啊——”
秋嬷嬷痛到尖叫出声,空气里顿时弥漫起淡淡血腥味。
“青凤,将人丢回锦绣阁。”苏倾玥将一团东西塞进秋嬷嬷嘴里,堵住她那鬼哭狼嚎,将手中染血的剪刀在其衣服上蹭了蹭,而后转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清婉,“做事,要狠,要干脆,绝对别给敌人留下任何蹦跶的余地,明白了吗?”
清婉点头如蒜,一脸崇拜的看着她们小姐。
虽说小姐突然性子大变,可这样真的好飒。
苏倾玥看了自己的一双手,十指纤纤,肤若凝脂,一看便知原主是极其爱惜的。
这双手刚才碰过秋嬷嬷,“打水,我要净手。”
“另外——”苏倾玥勾唇一笑,“给我上妆,我要倒打一耙。”
这北安侯府的下人,是真的越发没有规矩。
主子高看你一眼,给你殊荣,但这可不是你得寸进尺的资本。
若是忘了本分,那下场是极惨的。
也是,若是有规矩,也不会厚颜无耻到要靠原主的嫁妆维持住体面,将原主吃干抹净后,便一脚将人踹了。
锦绣院。
“夫人,你要为老奴做主啊。”秋嬷嬷舌头上了药,包扎好,她便身子一软,跪倒在陶夫人跟前,哭得那叫一个凄惨:“老奴可是你的陪嫁丫鬟,是从薛府时就伺候在你左右的。”
“这北安侯府上下,谁人不知老奴可是你的心腹,更是世子的乳娘。我虽是奴才,但也因夫人,因世子得了眷顾,虽是奴才身,却因主子厚爱,也能享福。”
舌头被从中间剪开,又被青凤扛麻袋似的丢在锦绣阁外。
这等奇耻大辱,秋嬷嬷怎么咽得下去。
舌头虽痛,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发挥,本该说话不利索的她,硬是靠着顽强不屈的意志力说得极为利索顺畅。
“老奴对世子夫人,从来都是毕恭毕敬,从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秋嬷嬷说话间,抬手擦拭眼泪,一双眼更是哭得红肿:“可世子夫人,未免太糟践老奴了——”
该说的都说完了,秋嬷嬷很识趣的不在往外述说,只是委屈巴巴的跪着,时不时抬起那已经湿透的袖子擦擦眼泪。
“混账,当真是她的动的手?”陶夫人对秋嬷嬷自是一百个信任的,只是苏倾玥的性子,她也是知晓的,嫁到北安侯府三年,那可是府里上下对其都是赞不绝口的。
要说那举止有礼,温婉端庄的苏倾玥剪了秋嬷嬷的舌头,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信。
可秋嬷嬷也犯不着编排莫须有的事扣在苏倾玥身上。
秋嬷嬷扯着嚎了一声:“夫人,老奴哪敢骗您啊。”
陶夫人心下存疑,听着秋嬷嬷呜咽的哭泣声,只觉心烦意乱,“碧珠,去请少夫人——”
“不必劳烦。”一道声音自院子里传来。
陶夫人听着这声音,是她所熟悉的苏倾玥,可她又觉得那声音有什么不一样了。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了?
陶夫人不解间,就见苏倾玥出现在屋内。
苏倾玥见了陶夫人,自是在礼节上完美到让人挑不出毛病:“儿媳见过母亲。”
行了礼,苏倾玥也不等陶夫人开口,便自顾走到一旁落座。
陶夫人正受用苏倾玥行礼,见她行完礼也不等自己开口,便自来熟的坐下。
端茶的手一哆嗦,溅出少许茶在手上。
“你不请自来,为了何事?”陶夫人将茶放下,拿着手帕擦着手,声音里尽是疑惑。
苏倾玥刚端了茶要喝,闻声抬起头来直视着陶夫人,一个字一个字的自殷红的唇里吐出来:“母亲,儿媳有错,特来向你请罪呢。”
嘴上说着请罪的话,可那面上,那举止上,却无半分请罪之意。
苏倾玥索性将茶放下,打开话匣子:“您让秋嬷嬷转告儿媳:让儿媳允许世子将卫姑娘抬为平妻,且与之平起平坐一事,请恕儿媳做不到。”
陶夫人听得眼皮子一抽一抽的跳,她扫了眼秋嬷嬷。
后者被这一记眼神扫过来,头埋得更低。
夫人可没说过这些话,是她自作主张罢了。
原以为少夫人是个软柿子好拿捏,受了委屈也不会说出来。
谁想栽了跟头不说,更是让她今后在夫人这里,不好过啊。
苏倾玥好似看不见这主仆二人间的互动,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至于儿媳出手教训秋嬷嬷,也是因为她以下犯上,冲撞主子,实在是恶仆嘴脸令人作呕。”
秋嬷嬷刚要辩解两句,一抬头便迎上苏倾玥的眸子,她浑身一颤,忙低下头去。
“这等趋炎附势的奴才,仗着自己喂了世子几口奶,是母亲你的人,便不将儿媳这世子夫人放在眼里。儿媳可是丞相之女,世子夫人,这北安侯府未来的女主人,岂能容下一个奴才欺主之理?”
“再则,秋嬷嬷是北安侯府的奴才,与侯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这般嚣张目中无人,传出去岂不影响侯府名声?所以,儿媳便擅作主张,替母亲教训这欺主的奴才。”苏倾玥自认为说得差不多了,也够诚意了,她眨眨眼睛看着陶夫人,等对方开口。
陶夫人张了张嘴,发现苏倾玥一番话言之有理,还真让她挑不出问题来。
由此,陶夫人更不待见秋嬷嬷,余光狠狠瞪了人一眼。
秋嬷嬷委屈啊,可有苦难言。
陶夫人神色未变,眼里却是暗流涌动:“倘若,我硬要让潜儿将卫姑娘抬为平妻,许她一半管家权,与你同起同坐呢?”
苏倾玥嗤笑一声,一字一句如实回道:“如此,那便只能书信一封给我那丞相爹爹,求他在圣上面前一五一十的将北安侯府欺人太甚等事,尽数告诉陛下了。”
不等陶夫人说话,苏倾玥自顾往下说:“儿媳乃是丞相之女,家父乃是朝中重臣,家中更有待字闺中未曾说亲的女儿。若是儿媳答应母亲,那便是自降身份,自甘堕落,既让自己成了京城世家的笑话不说,更会连累丞相府那未出嫁的小姐们。”
“且——”苏倾玥凉薄一笑,那眼里尽是嘲弄与讥讽,“北安侯府,也会落得一个恃宠而骄,宠妾灭妻的骂名。且今后世子在朝堂之上,只怕也会举步维艰,处处受人排挤为难。”
陶夫人何曾被人这般不留情面的拂面子,她脸红一阵白一阵,变化丰富极为精彩。
陶夫人搅紧手中手帕,一双眼微微眯起,“你在威胁我?”
“儿媳不敢。”苏倾玥哪怕是晚辈,可周身气场却远胜于身为长辈的陶夫人,她皮笑肉不笑道:“母亲是聪明人,儿媳也只是就事论事,为侯府考虑,不存在威胁一说。”
陶夫人看苏倾玥的眼神,带了探究与打量,她这儿媳,她一向是极满意的。
只因其听话,懂事,孝顺,不作妖,且母族势力强。
可今日,她像是才看清眼前人一般。
难道从前的服从,竟只是演出来的吗?
陶夫人自是知道让苏倾玥松口,以平妻身份抬卫泱泱入府乃是异想天开。
原本她对那卫泱泱不喜,可架不住潜儿喜欢,且那卫泱泱又怀有身孕。
苏倾玥嫁入侯府三年未曾有孕不说,还连累潜儿新婚夜便带援兵出征。
这卫泱泱腹中孩儿一旦生下来,便是府里第一个孩子,且又是在潜儿大胜而归时怀上的,真真是锦上添花。
平妻身份自是不能想的,但是贵妾身份,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谋划,秋嬷嬷便擅作主张坏了她的计划,她如何不气?
只是再气,也明白眼下不是算账的时候,而是该怎么安抚苏倾玥。
“倾玥可是糊涂了?”陶夫人见苏倾玥一脸不解,她笑着解释道:“你当真以为母亲是那种眼皮子浅,不懂世家规矩之人?”
苏倾玥一副你不就是的样子坦然的看着陶夫人,看得后者心口憋了一口气。
陶夫人当然不怪苏倾玥,她只怪秋嬷嬷给她惹麻烦,深吸一口气,她道:“卫姑娘出身卑微,又是孤女,没有仰仗,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如何担得起平妻身份。”
秋嬷嬷听到陶夫人这话,猛地抬头起来。
意识到这样不妥,她慌忙低下头去,垂下的眼里涌现恨意。
陶夫人并未注意到秋嬷嬷的异常,她还在安抚苏倾玥:“平妻身份,不可能给,平起平坐更是天大笑话。只是,她到底怀了潜儿的孩子,总不能让孩子流落在外。我看啊,不如以贵妾的身份,一顶小轿抬她入府。这人养在府里,也能省了她作妖。”
“待她日后生下孩子,便抱在你名下养着。”
陶夫人自认为给足了苏倾玥面子,如果还是不满意,那就是人不知足,就是妒妇小气。
苏倾玥心下冷笑不止,面上却是不显山水,“母亲说笑了,既是世子的孩子,那断然没有流落在外的理。”
陶夫人听到这里,面上一喜,“玥儿,母亲就知道你是个善——”
“母亲出点银子,在外置购宅院,安排几个仆人伺候着卫姑娘。等她生下孩子,便将孩子抱回侯府养着。”苏倾玥欣赏着陶夫人那垮下去的脸,继续诛心:“至于抱在我名下养着?母亲真是哄堂大笑,我是不能生了还是世子不举了?堂堂正妻,上赶着为一个没名没分的妾室养孩子。这传出去,笑话的可不是儿媳,而是侯府没有体统!”
陶夫人瞧着苏倾玥,她这个儿媳,怎地如此陌生?
她知道苏倾玥是个聪慧明事理的,但这般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还是第一次领教。
从未被苏倾玥如此对待过的陶夫人,一时之间竟有些招架不住。
苏倾玥可不管陶夫人脸色有多难看,她大费周章来这锦绣阁,本就是来给人添堵的,自然是要完成任务而归,才能对得起这炎炎夏日走一遭不是吗?
“母亲怕是上了年纪记性不大好了,竟忘了世子曾信誓旦旦放下豪言:我陶潜今生只能有卫泱泱一个妻子,我与她要一生一世一双人。”苏倾玥替陶夫人回忆起那令原主闻之肝胆俱裂的话来,眸子冷了几分:“北安侯府与丞相府的秦晋之好,乃是驾鹤西去的北安侯与我祖父亲自定下的。”
“我今日也把话撂在这里:这个北安侯府,有我苏倾玥便没有她卫泱泱。”
苏倾玥起身,她优雅大方的整理仪容,居高临下的看着陶夫人:“母亲,与其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不如好好劝劝你那昏聩被迷了眼的好儿子。别让他作出有辱门风之事来,别连累了我跟你们一起惹得一身骚。”
“儿媳告退。”苏倾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
出了院子,苏倾玥还能听到茶盏摔落在地的声音,伴随着陶夫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这听在耳里,别提多悦耳了。
衡芜院。
“小姐,你今日这招先发制人,真是大快人心。”清婉立在一旁,满面笑意,眉眼弯弯,心里别提多畅快了。
小姐三年前嫁到北安侯府,还没来得及洞房花烛夜呢,姑爷便出征了。
这一等便是三年,终于等来姑爷凯旋而归。
原本以为小姐苦尽甘来,谁想却等来姑爷移情别恋,带回怀有身孕的女子。
本就是姑爷不对在先,可面对小姐时,竟能厚颜无耻到逼着小姐自请下堂,让出世子夫人的身份。
小姐虽是好脾气,可也不能这么欺负吧!
清婉好似今日才发觉她家小姐也是有血性的,“小姐,我还怕你委屈了自己呢。你怼世子,怼夫人时,奴婢听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若不是顾及场合不允许,我都想要拍掌叫好了。”
不过,清婉嘟嘟嘴,她试探着朝苏倾玥看去:“小姐,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话问出口,清婉眼睛便红了。
怎会不难受呢?
小姐待姑爷一片情深,满心欢喜,日日盼着姑爷归。
若不是被世子伤了心,一向待人温和有礼的小姐,又怎会像个刺猬般竖起尖刺,怼了世子,伤了秋嬷嬷,还敲打夫人……
苏倾玥扫了眼暗自抹泪的清婉,她挑眉:“我都没哭,你哭什么?”
这原主倒也不是‘孤苦伶仃’一个人。
至少这丫鬟,倒是对她一片忠心。
清婉一听这话,眼泪更止不住,她哽咽着:“我……我只是……心疼小姐……”
苏倾玥见清婉哭得一抽一抽的,她忍不住笑了,端起桌上的糕点朝人招招手。
清婉抹着泪走到苏倾玥跟前,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小姐。”
“吃点甜的,心里就不难受了。”苏倾玥将整盘糕点放在清婉手里,她倒是极为看得开的说:“从此以后,你家小姐我,不打算忍气吞声了,我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清婉端着糕点的手一紧。
小姐变成这样,她也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苏倾玥倒是没理会清婉怎么想,她只是垂眸看着粉润的指甲,命人取来笔墨。
她去锦绣阁,就如清婉所言:先发制人。
彻底扼杀住陶夫人那点兴师问罪的苗子,顺便敲山震虎!
原书里,整个北安侯府的主子们,早就知道陶潜与卫泱泱的事。
只是都瞒着原主,将她蒙在鼓里。
那陶夫人本来是对原主心有歉意,却在私下偷偷见到那水灵漂亮又有身孕的卫泱泱后,便被人美嘴甜声音如百灵鸟般动听的人儿哄得心花怒放。
一个嘴甜会哄人的儿媳,和一个循规蹈矩不苟言笑的儿媳。
长者向来倾心前者,对后者颇有看法。
这一来二去,陶夫人那本就没多少的歉意早被抛之脑后。
在原主拒绝平妻,平起平坐等要求后,在秋嬷嬷的煽风点火下,陶夫人大为震怒,直接命了身边一等丫鬟请了原主。
无所出,善妒等罪名不由分说就往原主头上扣。
这对于最注重名声的原主来说,好比枷锁将她捆住。
哪怕自己何其无辜,可面对‘千夫所指’,人微言轻的原主纵是生了一颗玲珑心,也不免被众人所作所为伤了心。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皆大欢喜。
卫泱泱以平妻身份走北安侯府大门而入,府中更是大肆操办宴请亲朋好友,京中达官显贵虽不屑这作派,可谁让陶潜打了胜仗,正获圣宠呢。
又加之男女主角光环的加持,可谓是热闹非凡。
而原主,一颗心被伤得千疮百孔,还要硬撑着操持一切。
而本该卫泱泱这平妻敬的茶,也被陶潜一句轻飘飘的‘她有孕,不宜跪’给抹消。
那之后,陶潜更是大手一挥,直接免了卫泱泱给原主请安,甚至给卫泱泱特权,哪怕是见了原主,也不必行礼。
原主虽是丞相之女,看似靠山大,背景强。
可惜是个死了亲娘,亲爹有了新欢的倒霉蛋。
那后娘是个八面玲珑极会来事的,事事做得滴水不漏,面上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实则,却是各种不待见原主,对原主恨得咬牙切齿。
这也间接导致原主虽是丞相之女,可在面对北安侯府欺人太甚的所作所为时,身为丞相的亲爹,竟从未想过为自己的女儿撑腰。
后娘枕头风吹得好呀。
常言道,有了后娘,那爹就不是爹,也成了后爹。
“青凤。”苏倾玥唤了一声,便见一道人影一闪而过。
青凤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恭敬立在苏倾玥面前,“小姐,青凤在。”
“你替我——”苏倾停下手中刷刷书写的笔思忖片刻,那卫泱泱可不能养在府外,得进府呀,“你去找几个说书先生,将世子和孤女感人肺腑的爱情故事大肆宣扬一波。”
“再找一拨人散播谣言,就说——”苏倾玥稍作停顿,她唇瓣勾起一抹嗜血的笑:“世子夫人宅心仁厚,许世子以贵妾身份抬卫泱泱入府。可世子许了卫泱泱一生一世一双人,以此为要挟逼世子夫人自请下堂,让出世子夫人身份。”
“另外——”苏倾玥一开口,一个个主意就不停地自脑海里萌芽:“世子恐居功自傲,欲以军功向陛下讨赏,求陛下做主,赐卫泱泱平妻之身,准予世子夫人平起平坐。”
他们喜欢玩得这么恶心,那她自然奉陪到底。
这舆论砸下去,卫泱泱再想同前世一般,以平妻身份入府大办酒宴,就不可能了。
她且等着,等一顶花轿抬人入府,喝杯妾室敬的茶!
苏倾玥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良久之后才放下手中毛笔,她朝青凤看来,“还有一事要你去做。”
苏倾玥将写好的纸递给青凤,她懒懒靠着软塌,“按照上面的东西备齐。”
早晚是要离了这北安侯府自立门户,自力更生的。
那她自然也只能将从前的老手艺捡起来。
青凤看着纸上所写之物,瞳孔微缩,她朝苏倾玥望去:“我这就准备。”
“去吧。”苏倾玥叫住欲转身的青凤,“隐蔽点,别叫人发现。”
青凤颔首。
夜静人深,万籁寂静,随着蘅芜院最后一盏灯灭,整个院子彻底陷入沉睡。
苏倾玥前脚刚上床,后脚便到空间。
照旧是泡着温泉,将武功心法演练无数遍,等到汗流不止,她借温泉水洗干净自己,这才有时间参观她的木屋。
推门而入,率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宽敞明亮的厅堂。
厅堂正中央的墙上,是一整面墙的千里江山图,不过仅有原图三分之一。
千里江山图前是实木坐塌,两侧分别放着木架子,上空无一物,并无点缀物。
厅堂左侧,便是厨房与用餐区,右侧则是仓库与制香房。
苏倾玥先是看了厨房和用餐区,随着古色古香的推拉门缓缓推开,秉承着木屋全木头全榫卯的构造风格,屋内陈设,除了厨房用了颜色接近木头的砖头堆砌外,整个屋里都是木头风。
厨房在里,用餐区在外,窗户敞开着,帘子已经卷起,屋外枝繁茂盛的桃花树闯入眼帘,别有一番风味。
仓库里空空如也,暂无存货。
但分类清楚,整齐罗列的柜子和架子看得人身心愉悦。
一如苏倾玥猜想:系统大方给她如此丰厚的养老福利,自然不会给她仓库装得满满当当,调香所需的用料,还得需要她自己亲力亲为。
苏倾玥最满意的莫过于制香房,制香所用工具,一应俱全,而且都是上乘品。
二楼就是休息区,一整层都是。
雕刻工艺了得的实木双人床,精美典雅的梳妆台,美轮美奂色彩宜人清新梦幻的屏风,脚踩上去柔软无比的毯子,可卧可躺的坐塌,价值连城的古筝,多层实木书柜,红莲盆景,集齐文房四宝的书桌……
典雅大气,低调内敛不失奢华。
苏倾玥作为穿梭位面,完成五千个拨乱反正任务的打工人,一眼便看得出来整个木屋所用木头,皆是金丝楠木。
而屋内陈设看似平平无奇,也皆是出自名家之手。
这一波,不亏。
陶潜回京不过一日光景,他与卫泱泱的事便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
等北安侯府知道外面的流言蜚语时,想要压下来,已经晚了。
“苏!倾!玥!”
这日,苏倾玥刚完成惑人心的调制,正拿着她的嫁妆单子核对嫁妆。
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从外传来,不等人通报,便见陶潜气势汹汹走了进来。
他手持鞭子,‘啪’的一下甩在那放着茶水点心的桌上。
这一鞭子下去,茶水点心立时飞溅一地,那张名贵桌子也一分为二报废。
隐在暗处的青凤,手已经覆上腰间佩剑。
只要小姐叫一声,她立即现身,一刀斩断那条不安分的鞭子。
清婉看着那一鞭子挥下来,脸都白了。
苏倾玥目光落在嫁妆单子上,对这大动静半点不感兴趣,懒得连头都没抬一下,只是语气懒懒的:“哟,什么风将世子吹来我这蘅芜阁了?”
“你做了什么?”陶潜看着风轻云淡的苏倾玥,便没来由火大,“你为什么让人散布谣言?”
苏倾玥略抬眼,眸子冷冷的望向那站着的人,“世子,捉贼拿赃,凡事讲究证据。”
“你敢说不是你?”陶潜正在气头上,他今日上朝,被史官参了一本不说,同僚官员们看他的眼神,更让他如芒在背,“除了你,我再想不出第二人会有如此污浊肮脏的心思。”
等他下朝出宫去了泱泱住的院子,便见泱泱哭红了眼。
一问便知是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一时没忍住落泪。
陶潜那叫一个心疼呐,好不容易哄好卫泱泱,转身便回北安侯府兴师问罪。
“你就这么容不得泱泱吗?”陶潜紧握鞭子,厉声质问苏倾玥:“她都不要你将世子夫人身份让给她,也不跟你争不跟你抢,甚至委屈自己住在府外——”
陶潜提起心上人,心疼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痛,“她都这么委屈自己牺牲那么多,你为什么眼里就容不得她?为什么非要置她于死地呢?你知不知道那些谣言,会要了她的命!”
“陶潜,我看你真是枕头风吹多了,吹得鬼迷日眼不辨是非了。”苏倾玥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心痛万分的陶潜,她眼神冷冰冰的:“她卫泱泱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争,也配跟我抢?我这世子夫人身份是她的吗?你是怎么说得出‘让’这个字的?”
“至于她受委屈住府外?是我让她与你无媒苟合,名不正言不顺的吗?她既然想婚前失贞爬男人的床还怀了孩子,那就注定要被世人戳脊梁骨,注定抬不起头来。”
陶潜口才自是比不得苏倾玥,但他憋了一肚子的火,自然是要发泄出来的。
只听‘啪’的一声,他一鞭子甩在苏倾玥脚边,溅起尘屑飞扬。
“你敢说不是你让人散播谣言,中伤泱泱,污蔑泱泱?”不等苏倾玥开口,陶潜道:“你敢拿你苏家满门荣耀来发誓你没做过这件事吗?”
苏倾玥看陶潜的眼神冷了下来,周身气息也变得生人勿近,“我说了:捉贼拿赃。世子若是没有证据,就别在我这蘅芜阁狗吠,脏了这清雅之地。”
陶潜满眼不可置信看着苏倾玥,他似是想不到她这个大家闺秀,世家贵女,竟会说出这等有失身份的话来,一时愣在原地。
苏倾玥神情冷冷睨着陶潜,“我看世子是在西北待三年,被风沙吹坏脑子,如今说话是越发的不过脑,想什么就说什么。”
陶潜嘴唇蠕动。
苏倾玥却不给他反驳机会,只是道:“世子若是看不惯我,大可去见我爹,征询得他的同意后,给我一纸放妻书,我自会给你心爱的女子腾位置。”
“倘若你做不到,又当又立,那也别怪我不念旧情,闹得这北安侯府人仰马翻。”苏倾玥冷冷一笑,看着陶潜的眼神如看一个上梁小丑般:“世子,这天底下的好处,断没有全让你一个人占了去的理。你想当了婊子还想立贞洁牌坊,自有人惯着你。”
“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苏倾玥话音落下,冷喝一声:“青凤,斩断这条鞭子,将世子‘请’出去。传话下去,擅闯蘅芜阁者,无论是谁,一律打出去!”
“你敢!”陶潜面色泛青,他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手上沾了不少敌国士兵的命,此刻怒意涌上心头,倒是颇有几分将军气势。
只是这气势用来对付后院正妻,就显得上不得台面。
陶潜那‘你敢’二字刚落下,青凤不知从何处钻了出来,一刀斩断他那引以为傲,沾染无数鲜血的鞭子。
青凤将剑归鞘,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半截鞭子走到陶潜面前,“世子,请吧。”
陶潜手中还握着那只剩半截的鞭子,再看看青凤手中的鞭子,身为将军,身为世子的尊严和体面,被苏倾玥主仆踩在脚底下羞辱的气愤猛然占据心头。
“狗奴才,连你主子的鞭子也敢砍,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陶潜不可能真对苏倾玥动手,但他本就带了一肚子火来,不消了那因蘅芜院才起的怒火,他誓不罢休。
他正在气头上,也不管不顾,抬起脚给青凤就是一脚踹过去。
一切发生得太快,且谁都没想到陶潜会抬脚踹青凤。
青凤虽说是习武之人,常年一袭黑衣打扮得跟个男子一般,可她到底是女子。
这一脚踹过去,青凤被踹得往后退了几步。
陶潜本就习武,这一脚用尽全力,疼得青凤脸色变了变。
陶潜踹完人,并不觉得解恨,挥起手中鞭子就要打人。
“姐姐,小心——”
青凤双手还捧着半截鞭子,微低着头,刚要站直身子,等她听到清婉的惊呼声抬头时,陶潜的鞭子正朝着她脸落下来。
这个距离,就算脸避开,身上也避不开。
这一鞭子,无论如何都是受定了。
清婉不敢去看,她吓得捂住脸浑身颤抖。
青凤的身体不能一避,侧身,准备用背接下这一鞭。
她等了许久,鞭子未落,背上也不见疼,她侧过头一看,整个人僵住:“小姐——”
书名《都和离了,我这高枝别想攀了》作者,水千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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