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力把背包往行李舱里摁了一下,踏实了。然后把自己摔在自己的座位上,可能是因为体重的关系,后排的一个戴耳机的大姐抬头扫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鄙视、厌恶和不耐烦,我懒得去理,自顾自呆坐,心里也是烦躁的不行:南方这令人窒息的气候啊!都两年了,终究还是不习惯。还好,也只有两年,开不开心,欢喜与否,都过去了……

我停止思绪,把头歪向窗外,目光所及之处是热辣辣的太阳烘烤着的地面,地面应该已经不像刚铺设时那般黑,长时间风吹日晒、碾压和摩擦让它如蒙尘般染上了灰色。我漫不经心的扫过,突然我的目光停留在地面上的一个点上,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点,说不上它是什么,一块石头?一粒沙子?或者曾经是一块石头的一部分?又或许是一小撮沙子?几粒小石头?总之说不好。那它来自于哪里?高山之上、茫茫大海,这更说不好了,它存在于这个世界多久了?应该很长了吧……

女士们,先生们……广播里客气又带着点漠然的声音想起,我转头瞟了一眼发出声音的喇叭,再次转回头去找刚才看的那一点,我一眼就看到它了,是的,只一眼,它其实没有多与众不同,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相对于整个地面我甚至找不到一个合适的量词形容它,即便我指给别人看,其他人恐怕也未必能把目光的焦点集中在它身上,就算是我,可能也说不清它到底多大,甚至,它是什么。但是,不能否认,我现在就在盯着它,可能,它也在盯着我。不,这绝不是我的幻想。真的好像它在看我,否则,我怎能一眼就找到它?怎能不错眼的一直盯着它?这种感觉好像几十年的老朋友,彼此了解且熟悉,说不清道不明……

突然我四周微微震动了起来,我没移开目光,还是看着它。终于,它先收回了目光,并缓缓向后退去,我目光也向后追去,但它并没有再看我,而是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向后退,我锲而不舍的用目光追着它,转头的动作带动身体也在动,后排的大姐好像又厌烦的斜了我一眼,我并不在意,依然追着它,寻着它,但只一瞬间,它不见了,从树上的一片叶子变成了星空中的一颗星,最后变成了海洋里的一滴水。

我收回目光,突然,我好像又看见了它,尽管只是一个掠影,但是好像,真的好像,接着,我又看见了一个、六个、十个、几十个、上百个……但我知道那不是它,尽管很像,但都不是它。我心中了然,如果我的目光错开几厘米、晚上几秒钟,或许这十几分钟里,看着我的可能是这成百上千的它们,我目光追逐的也可能是它们中的哪一个,甚至哪几个。是的,再敏感的人也没必要自作多情,或者?在它后退的时候可能一直在看着我,只是它眼里的我收回了目光。

再几下比刚才更大微震后,成千上万的它们开始变小,聚拢,速度越来越快,瞬间,它们全部聚拢到一起,排起长队,组合成一支队伍——整个地面,还是有些发灰,如蒙尘一般。渐渐的,这只队伍逐渐平面化,像一只气球被放气后扁了下去,然后变成了一幅画上用灰黑的粗笔画的一条,接下来的几秒里这一条也开始迅速变细,而颜色却逐渐变深。变成淡黑粗线、黑色线、浓黑细线……最后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与此同时,这条细线周围的一切也像它和它们一般,后退,平面化。只是有的只是变矮,有的完全平面化,有的完全消失不见,就在我以为所有的一切将完全退出我的视野时,又有新的事物开始不断撞入我的视野,只是越来越小,越来越平面化。有的我甚至看不清就消失了,恍惚间,我好像又看见了它们,不,是跟它们很像,因为形状完全不同。

我不再看了,因为窗外的太阳越来越刺眼,越来越炽热。我拉上窗,要飞四个小时啊,我回头再看看那个大姐,她睡着了,还微微打呼噜,我用刚才和她同样的眼神瞟了她一眼,转过头去,缓缓闭上眼,又回忆起了过去的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