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钢厂废弃车间旧照,位于原汉阳火药厂遗址之上
日前,据本地媒体报道,汉江南岸、张之洞体育公园西北侧现存汉阳火药厂碾坊遗址规划建设为碾盘文化广场公共微空间。目前,该项目方案已获批并取得《建设工程规划许可证》。为最大限度保护汉阳火药厂碾坊遗址,碾盘规划控制紫线保护范围3200平方米内设置了圆形防护围墙。
汉阳火药厂这个地方,历史上是晚清汉阳工业的重点机构之一,原为汉阳兵工厂的配套。不过,由于几经变易,到新中国成立时,汉阳火药厂已经杳然无踪。如今,在汉阳火药厂的旧址上,树立的是新中国“汉阳钢厂”的工业遗产。
未能完成的“新火药厂”1890年,晚清重臣张之洞在武汉主持创办了汉阳铁厂,选址今龟山北路,汉江汇入长江口处。当年的汉阳铁厂有10个厂,3000多名工人,外国技术人员40余人。
汉阳铁厂与后来在其附近建立的汉阳兵工厂、汉阳火药厂等共同形成“汉阳十里工业长廊”,中国近代工业迎来“汉阳造”时代。
这其中的汉阳火药厂,原名“湖北钢药厂”,正式动工于1897年。当年,张之洞由署两江总督回任湖广总督,即派员与汉口礼和洋行议订,向德国格鲁森厂购买无烟药机,预计最高可年产50吨无烟火药。
湖北钢药厂前滨襄河,后接汤湖,东达龙灯堤,西倚彭家山以迄赫山坡。占地约2100亩,铺有铁道通湖北枪炮厂(即汉阳兵工厂)。1900年九月,火药厂试生产拌药成形。至1901年火药厂最大日产量无烟火药600磅,当年生产“79步枪药”5千磅。
1931年,武汉遭受罕见大水,兵工、火药厂被淹,停产半年,次年恢复生产。1932年的这次复工复产,汉阳火药厂经历了一次巨大的产能飞跃,在恢复生产基础上,整顿企业规章制度,惩治腐败,逮捕了贪污的汉阳火药厂厂长。实行成本核算、统一发放工资、革除购料回佣、严格检验、招考员工等,改进了管理,添购大量的新机器。
改革完成之后的汉阳火药厂,是当时我国唯一的火药制造厂,厂内设10个管理部门,13个分厂,有职工4555人,主要设备1600多台,年经费612万元。主要产品枪、炮、弹、药等30多种,火药由原来的月产4000公斤提高到月产20000公斤。
除了生产火药之外,汉阳火药厂当时还生产大量的工业原料硫酸和硝酸。1932年,该厂年产硫酸由过去的24.43万公斤提高到65.4万公斤,硝酸由过去的年产10.23万公斤提高到23.2万公斤。
1938年,日军逼近武汉。当年五月,汉阳火药厂西迁,职工、家属和全部设备、材料、成品、半成品、厂房的钢架、钢窗、铁地板等一律拆卸装船,于六月底迁移完毕,原厂址夷为平地。
1947年,国民政府兵工署筹备在原汉阳火药厂址上建设新火药厂——第二十六厂。该厂由制造阿摩尼亚、硝酸的设备和从东北迁来的TNT火药厂及从日本赔偿物资中之氯气、烧碱等设备组成,利用前汉阳火药厂旧址和加新征1千亩土地建厂。不过,因人民解放战争发展很快,工厂还未全面开工建设,即将4千余吨设备等物资匆忙迁至台湾高雄。
1952年,武汉市在汉阳火药厂的原址上成立汉阳钢厂,并于1979年与汉阳轧钢厂合并为新的汉阳钢厂。
事故还是阴谋?在汉阳火药厂近40年的历史上,最大的一桩悬案,就是中国早期工业专家徐建寅因公殉职一事。
徐建寅(1845~1901),字仲虎,江苏无锡人,为中国近代化学启蒙者和造船工业先驱徐寿的次子。他早年从事翻译工作,翻译了大量近代西方科技、军事方面的著作,如《运规约指》、《化学分原》、《器象显真》、《汽机必以》、《汽机新制》、《声学》、《水师操练》、《轮船布阵》、《电学》、《造铁全书》、《艺器记珠》等,对发展中国近代科学产生重要影响。
1879年,徐建寅以驻德使馆参赞名义,到欧洲进行技术考察。他是大清第一个被派往外国专门作技术考察的技术专家。在欧洲,徐参观考察了八十多个工厂和机构,近200项工艺设备、管理方法。著有《欧游杂录》、《阅克鹿卜厂造船记》、《水雷外壳造法》、《炼铜铸铜轧铜板铸铜管抽铜管焊铜管各法》、《造石灰法》等科技著作,在上海《格致汇编》上发表。翻译《德国议院章程》、《德国合盟纪事本末》两本书。为传播西方科学、文化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徐建寅著《欧游杂录》
1901年,徐建寅来到武汉三镇,总办湖北全省营务,督办保安火药局兼汉阳钢药厂总办。在他和技术工人的共同努力下,经过2个月的努力,成功制造出无烟火药,性能与进口火药相仿。史载,徐建寅在研制无烟火药的过程中,“日手杵臼”,也就是在前文提及的“碾坊”中亲自手工配制火药。
1901年3月31日,徐建寅接报,火药混合车间机器故障,遂前往查看。他刚一进车间,现场就发生爆炸,当场16人遇难,全部尸骨粉碎,无从辨认,机器也被炸毁。徐建寅发丧之时,棺木中仅有一只保留下的官靴,家人以此在无锡建衣冠冢。
事后,负责调查此事的是伍桐山,外交重臣伍廷芳的侄子。他得出的结论是:这是一件生产事故,原因是徐建寅忘了清扫头一天积压在机器齿轮上的火药粉尘。
之后,伍廷芳向张之洞发来电文,负荆请罪,表示侄子的厂子出事,自己作为推荐人也有罪责,责令伍桐山赔偿10万两白银,并称已与德国工厂联系好,能以半价购入一部优质设备,让火药厂早日恢复生产。
10天后,10万两白银到账,伍桐山秘密离开武汉南下,此事不了了之。
然而,当时的民间媒体纷纷质疑这次爆炸案是一桩“杀人灭口”的阴谋,原因是伍桐山在采购中涉嫌以次充好,中饱私囊,遭到了徐建寅的调查。
据时媒报道,事件中最可疑的一点,是通知徐建寅去查看工厂的工人“晋老大”很奇怪地没有出现在爆炸现场,又很奇怪地于爆炸当晚淹死在附近的水塘。
此外,有人从技术角度分析,如果是机器摩擦火药粉,应该造成起火而不是爆炸,机器本身也不会被炸毁。从现场机器毁坏的程度,应该是有人故意在机器里塞了爆炸物,并通过机器的启动引爆。
除了“查贪污被害”的说法外,还有说法称,徐建寅在调查甲午战败上有得罪李鸿章之处,该事件是由李鸿章授意报复。
徐建寅主持研发制造的中国第一艘暗轮军舰“操江号”
无论真相究竟为何,有一点是肯定的:徐建寅是中国近代第一位牺牲在科研岗位上的科学家。希望在汉阳火药厂原址上的公共空间里,能有纪念他的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