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梨重生了。
记忆中权势滔天的男人与此时庭院里跪着的卑贱少年背影重叠,她忍不住攥紧了手帕。
谁能够想到,此时卑贱的少年,半年之后会成为陛下身边的红人,无限风光。
二皇子谋逆,裴景珩力挽狂澜,扶持年幼的七皇子上位,成为当朝首辅,而父兄却因站错了队,下了大狱。
姨娘秦氏带着庶妹攀上三皇子,卷走家中钱财,年迈的祖母承受不住接二连三的打击,一病不起,全盛京无人敢为她医治。
宋梨没有任何办法,只好去求裴景珩。
“姿色不错,我府中有个侍妾的位置——”裴景珩点到为止,而后神情玩味的看着她,“机会,可就把握在宋小姐自己手里了。”
“求大人垂怜。”宋梨没得选。
回应她的,只有一声略带讽意的低笑。
前世,入裴府之后,裴景珩一直都没有碰过她。他做这一切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折辱。
而父兄死后,祖母即便有医者调理,还是两年都没熬过。宋梨甚至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想起这些,宋梨只觉心中阵痛。
“依照奴婢来说,小姐就是太善良了。二公子敢顶撞小姐,就应该罚的更狠些才能让他长记性,那玉佩也指不定是从哪里偷来的呢!”
阿烛忿忿不平的声音传来,将她思绪拉回。
“毕竟二公子在府中不受看重,连饭都快吃不起了,哪里会有这样好的玉佩!”
罚跪?玉佩?
宋梨反应过来此时是怎么一回事了——
昨日她出门偶遇裴景珩,瞧见他十分宝贝怀中玉佩,觉得有些稀罕,便想要讨过来玩玩。
没成想裴景珩直接当着众人的面拒绝了。
她从小被养的性子骄蛮,觉得丢了脸,便派小厮强硬将玉佩抢了过来,并扬言道,在她院子里跪足十二个时辰,才将玉佩还给他。
少年虽气的脸色发白,可是为了玉佩,却还是跪在了这儿。
还记得前世她在裴景珩跪足十二个时辰后,却还是当着他的面,将玉佩摔碎。
也是在入了裴府之后,才知道,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想起这些,宋梨只觉眼黑,差点没站稳。
她刁蛮跋扈至此,也难怪裴景珩后来那般记恨,前世那些,莫不都是她的报应!
想着这些,她心有余悸般摸了摸怀中的玉佩。
深吸了一口气,还好,如今玉佩还在,尚且有挽回的希望。
阿烛扶住她,“天寒地冻的,小姐还是先回屋子,免得留在这里沾染了晦气。”
宋梨蹙眉:“阿烛,日后不要再这样说了。”
几乎是瞬息之间,她便做下了决定。
这一世,即便是为了祖母,她也绝不会再让自己落入那般孤立无援的状态。
父兄常年不在家中,且从不让她过问家族立场方面的事情,她暂时没有办法劝诫。
院子里跪着的少年,或许是她最后的机会。
不仅不能像之前那般对待裴景珩,还得好好将他‘供’起来,说不定日后能够成为宋家的靠山——
阿烛被斥还没有反应过来,宋梨已经从她手中接过伞,往裴景珩走去。
阿烛心中惊讶:小姐一向最厌恶二公子,怎会主动接近?
靠近些,只见少年瘦的不成样子,身上还挨了鞭子,膝盖处有鲜血渗透出来,凝结成了冰渣子,落魄至极。
宋梨有些心虚,轻声劝道:“二哥,外边这样大的风雪,你还是先起来吧。”
裴景珩抬眸。
眼前少女身着一袭绿色的衣裳,脖颈修长,肤色雪白。伞微微朝他这边偏着,不知道又在憋着什么坏。
他迫于无奈,只得在宋家度日。面前这姑娘,瞧着娇俏亲人,骨子里却是个自私恶劣的。
裴景珩突然便觉得有几分好奇,少女脖颈这般细腻,若是被自己捏在手中,使几分力会断——
宋梨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心中发毛,错开了他的目光。
又压低声音,将手中玉佩递过去,主动道歉:“二哥,之前的事情,是我错了,我先在这里给你赔罪。”
“二哥先起来,若是冻伤了就不好了。”
裴景珩轻瞥了她一眼,眸中冷意比周遭风雪似乎还要渗人些,眸中染上嘲意。
“宋梨,有病去治。”
宋梨笑脸一顿,手却没有伸回来,玉佩躺在她掌心,莹润的玉佩更是衬的她指尖漂亮秀气。
气氛僵持下来,宋梨只觉得手被冷风吹着,冻的有些僵。
半晌,裴景珩兀的站起身来,脸上阴郁冷意更浓,一把将她掌心玉佩夺过,声音冰冷:“十二个时辰,满了。”
说罢捂住自己身上的伤,转身往外走去。
宋梨看着他深一步浅一步离开的背影,还没来得急开口多说,就瞧见人猛的倒在雪地上,晕死过去
见人倒下,一旁的阿烛语气有些嘲讽:“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是在逞强——”
宋梨凝眉将她的话打断,快步上前:“别说了,快将人扶我房里去。”
阿烛这才住嘴,主仆二人合力将人扶回房间,随后急急找了医师过来。
*
医师替裴景珩将伤口处理好,又开了几副药。
交待道:“三小姐,外伤每日按时敷药便可,不出一月便可恢复,主要是二公子寒气入体,元气受损,又两日滴水未进,伤了脾胃。”
“药不可断,吃食上也得好好调养才行。”
宋梨点了点头:“多谢。”
将医师送出去以后,看着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裴景珩,宋梨叹了口气,将怀中玉佩妥帖放在裴景珩身侧。
如今局面,想要让二哥对她改观,任重道远。
厨房。
丫鬟看着药好奇道:“阿烛姑娘,可是小姐病了?”
宋梨在府中受宠爱,作为她的贴身丫鬟,阿烛在府中也是备受追捧。
阿烛摇头:“是二公子,小姐昨日与二公子生出些矛盾来,如今知道不对,心里面愧疚,只想着怎么能弥补二公子才好。”
“这不,特意叫我过来煎药。”
小丫鬟听到这话之后惊呼:“知错就改善莫大焉,难得三小姐有这一番心意,二公子定然不会多计较的!”
三小姐在府中最受宠爱,而二公子是二房养子,在府中地位,和下人小厮没什么不同。
难为三小姐有这番心!
两人又说了些话,阿烛这才离开。
虽然不知道小姐为何要她将这些话散播出来,但是小姐终归是有自己的原因的,她只需要按照小姐的吩咐便是。
等阿烛回到房间之后,见小姐还是陪在二公子身边,她轻声开口:“小姐,药已经拿下去煎了,您让奴婢说的那些话,奴婢也说了。”
宋梨听到这话之后满意点头,阿烛在办事上面,向来都是让人放心的。
厨房的人与各房丫鬟之间都有接触,也是最容易将闲话给传出去的,想必裴景珩醒来后便会知道她今日所为。
床上的人还未醒,算着时间,宋梨便去了厨房。
刚刚阿烛来厨房一趟说的话已经传开,有小丫鬟看到宋梨亲自来拿药,凑上前来殷切感慨:“小姐竟然亲自来给公子拿药!”
宋梨看到小丫鬟的脸时,动作一顿。
这小丫鬟名为玉竹,前世总是暗地里帮着裴景珩,裴景珩立府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她讨走。
她当初还以为是将玉竹要过去当妾室,却没想到也只是个贴身丫鬟。
前世入裴府之后,她能够明显感觉出来玉竹对自己的不满,宋梨也理解,估计是玉竹觉得自己之前对裴景珩太过分些,所以心中怨恨。
反正,这小丫鬟日后会是二哥身边的人。
想到这,她朗声开口:“我对二哥心中内疚的很,只盼着日后能多些补偿。”
玉竹脸上带着笑:“公子若是知道三小姐这般的话,定然不会再怪罪。”
二公子若是能够与三小姐关系搞好,日后在府中也不至于这般举步维艰。
宋梨点头,便准备去将药端起来,玉竹连忙阻止:“小姐,这药烫手,还是稍微等等。”
宋梨道了句无妨。
她就是要这汤药烫手才好。
她一手端着手中的汤药,另一手轻轻敲了房门,见里面没有声音传来,宋梨便自顾自推门进去。
“二哥?”
房门打开后,她就刚好与屋子里少年阴郁的眸子对上,少年手中还拿着玉佩,见她来,有些谨慎般,很快将玉佩收入袖中。
宋梨将汤药放在桌子上的时候,恰到好处将手上的烫伤给展示了出来。
看着面前之人防备的模样,宋梨主动开口解释:“二哥,我知道之前我做了许多错事。但是如今我是真心知道悔改了。”
裴景珩袖中握着玉佩的手紧了紧,眸中冷意四散:“你又想做什么?”
宋梨上前,诚恳开口:“这药是我特意为二哥煎的,二哥喝完之后很快就会好了。我知道二哥在府中过的不好,我想要爱护二哥。”
既然决定讨好二哥,她不如干脆直白些!
裴景珩目光落在药上,突然哂笑了声:“倒是难为你了。”
宋梨正准备说声不为难,便感觉到手上传来阵阵刺痛。
裴景珩将那碗冒着热气的药,尽数倒在了她手上,汁水满地,药味弥漫,她手背瞬间红肿一片。
宋梨咬牙,忍住疼痛,硬是没有发出半点声音来。
如今这样的局面,倒是让她想起来,前世在裴府之时。
府中并无其她女子,府中人便以为是裴景珩金屋藏娇。那日安排她靠近裴景珩,端了汤盏进去。
裴景珩当时瞧着她,也是这般哂笑着将热汤全部倒在了她手上。
“宋梨,我让你入府就是为了羞辱你的。你不会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吧。”
她只能将头深深埋着:“奴婢不敢。”
直白的话说出来,是将她的自尊心往泥泞里踩。
裴景珩听到这话似乎才满意起来,喊了声来人,云生急忙进来,裴景珩交代:“将这里收拾干净。”
“还有,少让她在我面前晃,少在这一方面花心思。”
他带着冷笑的声音一字一顿传入宋梨耳中:“我碰谁都不会碰宋梨。”
手上传来的疼痛拉回她的思绪,宋梨心中钝痛,当时被羞辱的感觉,她似乎还能感受出其中苦涩。
裴景珩眸子中凉气四溢,直勾勾盯着她神情变化。
宋梨回过神来,勉强露出一个笑来:“本来就是我错了,二哥罚我是应该的。”
“只不过,二哥即便不喜欢我,和我怄气,也不该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说完这话便吩咐门外的下人:“吩咐厨房再去端一碗药来。”
这时,下人来找,说是张家来访,秦姨娘让她见客。
宋梨应了声,将手掩进袖中,故作坚强道:“二哥,那我等会再回来看你。”
出门时又特意将自己那双手展露出来,瞧着可怜的紧。
裴景珩看着宋梨离开的身影,冷呵一声,目光落在桌上重新摆着的那碗汤药。
良久,冷嗤一声,将汤药尽数倒进了窗外枯树里。
他只要再忍耐一段时间就好——
宋梨出了门后,眼底泪意便消失干净。
昨日她阴差阳错之下害的裴景珩又跪了一日,刚刚他将这汤药往自己手上浇了一通,玉佩也还给他了。
这气,也该抵消了罢。
阿烛跟在一旁,看到自家小姐手背起的一片红,心疼的紧:“小姐,奴婢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对待二公子。”
小姐这般示好,偏偏这二公子还不领情!
宋梨认真道:“阿烛,你只需要知道,日后要尊敬二哥,不可对他无礼。”
顿了顿,她又交代:“还有,今日二哥对我做的事情,不要说出去了。”
回房中简单处理后,宋梨便去了前厅。
比起改变二哥对宋家的态度之外,当务之急便是要撇清张家与她的关系。
张家是青州数一数二的富商,只是家中无人做官,与宋梨在寺中见过一面之后,便口口声声对她一见钟情,隔三岔五便来忠义侯府拜访。
张家富裕,每每拜访送来的东西,秦氏都是笑着接纳。
远远便瞧见张盛年和秦氏二人坐着等候,两个人相谈甚欢模样。
宋梨想起来前世,张盛年想尽各种法子接近,百般讨好。还轻易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说是愿意将家产尽数当做聘礼。
她被感动,又有秦氏在一旁劝导,心中觉得不如下嫁,能拿捏住夫家,若是出了事情,忠义侯府也能够护住自己。
只是两家换下婚帖没多久,宋家就入了大狱。而秦氏带着庶妹攀上了三皇子,还卷走了家中剩下的钱财。
那时候宋梨第一个想的,便是求张家帮忙。
却没想到,得到的只有无尽羞辱。
往日无微不至的张大公子,看向她的眼神之中满是嘲讽:“别说是为你找医师了,就算是拿钱给路边乞儿,也绝对不会施舍给你们。”
后来,张盛年还对她动了歪心思,说到他身边做妾,保她下辈子衣食无忧。
宋梨看清这人的嘴脸,怎会愿意,张盛年讽道:“还以为自己是忠义侯府的嫡小姐呢,装什么清高,过了我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宋梨也是在那个时候才知道,张盛年所谓的爱慕,不过就是因为她是忠义侯府的女儿,想要借着这个,成为青州权贵。
而他早就与自家表妹苟合,甚至还生下一子
想起来这些,宋梨只觉得恨的牙痒痒。
张盛年看着宋梨,没有察觉到她目光中的恨意,眸中满是爱慕神情,将手中的妆匣递过来:“宋小姐,可还喜欢?”
这是奇宝斋新出的妆匣,外头饰满明珠,精巧难得。
迎着秦氏略带鼓励的神情,宋梨笑意将东西接过:“自然是喜欢的,多谢。”
时机未到,还不能当着秦氏的面将关系闹僵了。
秦氏看着宋梨将东西接过之后,脸上笑意多了起来。
宋梨嫁商户,自己的女儿,即便是庶出又如何,侯爷心疼,定然不会让两个女儿都下嫁,映雪日后定能嫁得权贵,成为当家主母。
张盛年见她接过自己的东西,耳尖微红:“宋小姐喜欢便好。”神情模样瞧着一派纯情。
宋梨心中冷笑,张盛年后来说了些什么,她也没有仔细听,只在告别之时,张盛年开口相邀:“过几日我家举办宴会,还望宋小姐赏脸。”
宋梨做出些犹豫神情。
秦氏恰到好处的劝道:“阿梨,你不是正好说这段时间在府中待腻了吗,刚好出去透透气。”
听到这话,宋梨没有拒绝,只是开口:“姨娘,到时候让四妹也同我一起去吧。”
秦氏脸上笑意不断:“这样也好。”
张家几乎是将青州有名的公子小姐都邀请了个遍,众人心中虽看不起商贾之家,可是却还是会赏脸前去。
映雪一直待在府中,多出去见见世面总是好的。
踏出前厅之后,宋梨脸上这一抹笑才淡下来。
前世她与张家订婚,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在这一次宴会之中,不慎落水。
大冬日的,她伤了根本,日后无法再生育,且张盛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救起,为了忠义侯府的名声,宋梨这才答应的。
出了这样的事情,又无法再生育,其他世族也难再有人来求娶,父亲也是这样才松口这一门婚事。
宋梨当时甚至还感动过,如今回想起来,不过就是秦氏和张家做的一场局罢了。
想着这些,她心中冷哼一声:既然秦氏这般喜欢撮合,她干脆就如了秦氏的愿!
回到梨苑后,裴景珩已经离开。
宋梨视线落在窗外那盆枯树上面,心中微微叹气,二哥如今对自己还是防备太深。
阿烛重新替她将手包扎一番,试探开口:“小姐,您当真喜欢张家公子吗?”
宋梨目光落在她身上:“为何这样问?”
阿烛别扭道:“小姐,明眼人都瞧的出来,秦姨娘这就是在撮合你二人。”
她作为丫鬟,在这一方面没有办法多言,可小姐在她眼里,方方面面都是极好的,张盛年是万万配不上的。
宋梨开口:“别担心,此事我自有分寸。”
顿了顿,又吩咐下去:“让厨房一直备着二哥的药。”
二哥的伤不吃药好不了,东院那几个下人一向喜欢在膳食方面苛责他,没有膳食,他总是会去厨房的——
*
裴景珩回到院子之后,拿出放在暗格里的药粉来,忍着剧痛将腿上包着纱布撕开。
宋梨给他用的药,他不放心。
纱布与新生的血肉粘连在一处,撕扯下来瞬间,鲜血溢出,裴景珩咬牙,将药粉洒在了伤口处,忍不住闷哼出声。
看来,身上的伤,还是得让姜席之来一趟才行——
今日也是照旧没有送晚膳过来,他已经两日未进食了,此刻只觉得整个人都虚的说不出话来。
没办法,他只好忍着腿上传来的蚀骨疼痛,和往常一般去了厨房。
他模样生的好,厨房那些小丫鬟心疼他,常常会给他留些膳食。
才刚刚到厨房,玉竹眼尖,发现了他,匆匆将自己手上的活给放下将他扶住:“二公子,你怎么才来。”
裴景珩勉强开口:“之前耽误了些时间,可还有什么吃的?”
玉竹像是在等着他问一般,立马将话接过:“三小姐今日吩咐过了,厨房特意给您留了东西。”
只是负责给二公子送膳食的人偷奸耍滑惯了,居然在外面混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如今三小姐对二公子态度已经不一样了,等小姐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定然不会放过!
玉竹本来想着,若是二公子一直没来的话,等她将手上的事情忙完之后,便去给他送。
裴景珩听到这话之后动作一顿,眸色莫测。
宋梨知道自己会来?
玉竹已经将宋梨特意吩咐的膳食送了过来:“三小姐还特意交代了,给公子做了饮食要清淡些。”
桌案上摆着的菜,琳琅满目,热气腾腾,清淡却仍旧香味浓郁。
香味直往裴景珩鼻翼中钻,虽不知宋梨究竟目的如何,可他如今没有办法,必须要吃些东西才行。
即便虚弱落魄的不成样子,可用膳时,动作仍旧矜贵尽显,不像是在府中备受苛责的,倒像是天生优渥的贵公子一般。
玉竹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见他吃的差不多以后,这才将药端出来:“公子,这是给您治病的药,厨房一直都在温着。”
“小姐说了,一定要吃药才行,这样才能好的快些。”
裴景珩目光落在桌上那碗黑乎乎的药上面,眸色暗了暗,他越发有些摸不透,宋梨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他站起来,没打算喝那碗药。
玉竹有些着急,准备再劝,二公子受了这样重的伤,不吃药怎么能行!
话还没说出口,裴景珩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回过身来,神情带了笑,将药碗端在手上,道:“辛苦你了,玉竹。”
玉竹急忙摇头:“为公子办事,不辛苦!”
二公子容貌生的好便算了,还这般有礼貌!
看着缓慢远去的背影,玉竹耳尖不禁泛了些红。
直到裴景珩已经走了很远之后,玉竹身边这才有人发笑出声。
“一个丫鬟一个卑贱养子,倒也是般配。”
玉竹回过神来,脸上瞬间爆红一片,怒道:“二公子不管怎么样也算主子,哪里容得你这样编排?”
那小厮不屑道:“他算哪门子的主子?”
玉竹自然是不服,两人说着说着便推搡起来——
梨苑。
屋子里面放了暖盆,温暖的紧。
宋梨倚在小榻上,淡淡道:“二哥将药端走了?”
阿烛点头:“千真万确,奴婢亲眼所见。”
她放下手中的书,目光落在槛窗外。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扭转裴景珩对宋家的印象。
深夜,东院。
四周空寂,屋顶上传来的踩雪声清脆,落下的脚印很快便被风雪掩去。
来人一袭翠绿色的袍子,衣着单薄的很,翻窗进屋时,眼底的嫌弃明晃晃:“阿景,真不是我说,这宋家这样对你,未免也太过分些。”
安排的院落这般偏僻,难怪他来了这么多回都没有被发现过。
裴景珩坐在桌前没有多言,将腿上的伤袒露出来,今日医师虽然给他进行了处理,可他并不放心。
看到伤口瞬间,姜席之将吊儿郎当的模样收起,替他仔细处理起伤口。
半晌叹了口气:“阿景,若是再慢些处理,恐怕这些伤都要开始溃烂了。”
想起来宋家对裴景珩做出来的那些事情,他脸色有些不好看,阿景这些年待在忠义侯府,身子已经伤了根本。
“我先前给你的药,每日敷两次不可间断,伤口处尽量少沾水。”
他有些惋惜的接着开口:“只是你这后背,恐怕是要留疤了。”
裴景珩随意将衣裳披上,道了句无妨,将桌上的药推了过去:“帮我看看,这碗药有什么问题。”
宋梨几次三番想要自己喝下,他倒是好奇,葫芦究竟卖的什么药。
姜席之将药碗端过,放在鼻尖轻嗅,神色露出些不解,似乎准备轻抿了一口。
裴景珩眉梢微皱,阻拦住他这动作:“别喝。”
姜席之没理,将他的手拨开,毫不在意喝了一口,重新恢复一开始吊儿郎当的模样,笑道:“阿景,放轻松点。”
“这药一点问题没有,且用的都是极好的东西,你喝了对身子只有好处。”
说罢又咂舌:“没想到这宋家还是有人有良心的,这药是谁给你准备的?”
裴景珩抿唇:“宋梨——”
姜席之听到这话后,有些惊讶瞪大了眼,再次将药端起来,细细打量。
阿景可是不止一次和自己提过这宋梨,在他印象中,是个极其恶劣的性子。
他语气稀奇:“不对啊,这药是真没有问题,莫不是她改邪归正了?”
裴景珩站起身来,神色淡漠:“谁知道呢。”
窗外又开始下雪,他探手,轻轻接住一片,雪花很快在他手心融化。
“对了,别庄的事情可安排好了?”
姜席之起身跟在他身旁:“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他们敢来,定当有来无回——”
*
第二日,宋梨便知道了厨房发生的事情,她开口道:“阿烛,吩咐下去,将人送到东院去。”
“既然这件事和二哥有关,那就交给二哥处理。”
将自己收拾一番之后,这才往东院过去。
等她到的时候,玉竹和小厮已经跪在了院子里,裴景珩站在一旁,淡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莫不关己的模样。
宋梨过来之后,玉竹立马朝她委屈开口:“三小姐,是他先诬陷二公子的名声,奴婢实在是听不下去,所以才动手的。”
小厮脸上也满是不服气:“我又没有说错,你本来就对二公子——”
他这话还没说完,宋梨动作一顿,抬起眸子直直瞧着他,往日温润的杏眼,此刻带着无边冷意。
“你想说二哥怎么了?”
小厮察觉宋梨的神情语气不对,不敢再将昨日那话说出。
玉竹带了些哭腔,主动往前挪了一步:“小姐,他,他诬陷奴婢与二公子之间的关系——”
说完这话后,玉竹下意识瞥了眼站在宋梨身旁的裴景珩,耳根有些发烫。
二公子那样如画一般的人,哪里是她能够高攀上的!
宋梨听到这话之后,将目光落在裴景珩身上,主动出声询问:“二哥觉得,此事该如何是好?”
裴景珩听到宋梨询问,唇角勾起笑来,眼尾红痣也随着这笑上扬。
宋梨敏锐察觉到,他这笑容有些不对劲。
只听见裴景珩声音轻飘飘传来:“既然喜欢搬弄府中主子是非,不如将他舌头拔去。”
“阿梨觉得可行?”
宋梨手一颤,她头一次听到裴景珩对自己这般亲昵的称呼,却只觉背后出了层虚汗。
他果然是没安好心!
院子里的几人听到这话都顿住,小厮似乎没想到这话是从裴景珩嘴里说出来的,整个人吓的脸色惨白。
二公子平日瞧着不爱说话,又不受宠,是个好欺负的,他不过是说了几句闲话,怎么一开口便是打杀!
宋梨站起身来打圆场,悻悻然开口:“二哥,年节将至,不宜血腥。”
她们这些做主子的,往日对裴景珩这般态度,下人们自然是有样学样。
宋梨看着跪在地上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这人带下去,忠义侯府永不录用。”
小厮急忙跪在地上,似乎还想求饶:“小姐,奴才日后再也不敢对二公子无礼了,奴才家中还有一家老小等着养活,还望小姐饶恕。”
宋梨给阿烛使了个眼色,阿烛立马会意吩咐:“还不将人给带下去!”
看着小厮被带走后,宋梨视线这才重新落在裴景珩身上,试探道:“二哥,这样可还满意?”
裴景珩冷嗤了声,朝屋子里走去,只留下院子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宋梨摸摸鼻子,也不在乎裴景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甩了脸。目光落在仍旧跪在地上的玉竹。
想了想,开口交代:“二哥院子里没有什么贴心人,日后你便留在二哥身边了。”
“日后若是有谁还敢对二哥这样,你来告诉我便是。”
玉竹听到这话之后,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还是阿烛在一旁提点:“还不谢过小姐!”
玉竹这才回过神来,结结实实的磕头:“多谢小姐。”
三小姐当真是好人,她日后一定会照顾好二公子的!
看着东院紧闭又破败的门,宋梨敛眉,久违的生出些斗志来。
裴景珩的心即便是一块冰,她也要给他捂热了!
说起来,二哥这住处也太破败了些,那窗子,总感觉寒风一吹便会破。
想到这些,宋梨离开东院后,便朝着静安堂去。
静安堂。
宋老夫人坐在亭中,莲青色锦衣外面披了件宝蓝面的鹤氅,一派的雍容华贵。
桌案银壶中煮着热茶,站在她身边伺候的陶嬷嬷细细将梅花干研碎添加进去,瞬间清香四溢。
陶嬷嬷将煮好的茶水倒出,恭敬递给老夫人。
老夫人接过茶水之后,并不着急喝,先是将茶水放在鼻前轻嗅。
随即赞许的点头:“这梅花上化的雪水煮出来的茶,的确要格外清香。”
亭外素雪缓缓,亭内梅雪煎茶,好不风雅。
主仆二人一片温馨,言笑晏晏。
宋梨赶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只觉心中一片温热,眼眶也忍不住有些酸涩。
真好,祖母如今还好好的在她面前。
宋老夫人注意到赶来的宋梨,招了招手,脸上挂着慈祥笑意:“梨丫头,快到祖母这里来。”
宋梨神情依赖,抱住老夫人腰身:“祖母,阿梨好想你呀。”
宋老夫人摸着她的头,嗔道:“这般天寒地冻的,出来若是再冻坏了该如何是好。”
宋梨撒娇道:“祖母疼我。”
祖母对她一直都很好,只是前世受不住父兄下狱的打击,即便有医者调理,可还是早早便去了。
老夫人笑呵呵的:“你是我们忠义侯府捧在手心的姑娘,是祖母的眼珠子,祖母不疼你疼谁?”
她故作俏皮,按照往日一般,说了好几句讨老夫人欢心的话,将人哄的乐呵呵的,这才步入正题。
听到宋梨想要给裴景珩换院子的事情,老夫人有些不赞同,只是耐不住宋梨朝她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祖孙俩又说了许多话,宋梨这才有些不舍的回了梨苑。
看着远去的身影,陶嬷嬷开口:“老夫人,今日三小姐对二公子态度似乎不一般。”
老夫人毫不在意道:“梨丫头性子一向跳脱,想做什么,随她去便是。”
说完这话后,放下手中茶杯,望着素雪飘落而下,陷入了很深的回忆。
当年宋二爷将裴景珩抱回来的时候,满身是血,裴景珩不过几岁稚童,宋二爷没有多交代,只是将他记在二房,便匆匆赶回战场。
半年后再回来的,便是一具灵棺。
老夫人心里面觉得,是这孩子冲撞了老二,所以后来,裴景珩在府中备受欺负,老夫人都是默许。
想起早逝的儿子,老夫人心里又开始堵的慌。
*
征得老夫人首肯后,宋梨左挑右选,最终定了寒水居下来。
寒水居就在梨苑旁,已经是忠义侯府剩下的院落中最好的一处,她日后若是要去找二哥,倒也是方便。
寒水居一直有人整理,当日便可以直接搬进去。
宋梨本来是兴致勃勃,特意找了两个小厮,想要帮着裴景珩一起搬东西,可最后收拾出来的,不过就是一个小包裹。
看着被裴景珩拿在手中的小包裹,宋梨有些心虚,这些年,忠义侯府给二哥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她有些殷勤的想要替裴景珩接过手中的包裹,却被不动声色避开。
宋梨不在意,接着笑眯眯道:“二哥,我的院子就在一旁,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随时来找我便是。”
裴景珩没有搭话,玉竹倒是在一旁喜滋滋开口:“多谢小姐。”
目送着人进了寒水居后,宋梨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二哥如今虽然还是一脸不待见的模样,不过比起之前,倒是已经少了几分敌意。
有些事情急不得,只能慢慢来。
回到梨苑后,宋梨休息了会,将阿烛喊来:“阿烛,你去吩咐厨房,做一盘茯苓糕来,记得多放些糖。”
她记得前世在裴府,裴景珩似乎很是青睐这道糕点。
既然他喜欢,自己便投其所好。
傍晚时分,送膳食的小厮恭恭敬敬将晚膳送来,惩罚小厮和搬院子的事,她们这些做下人的都已经知道了。
有三小姐撑腰,府中谁还敢和之前一般轻视二公子!
将晚膳布好之后,玉竹又端上来一碗汤药:“小姐特意吩咐了,公子一定要日日喝一碗才行,这样才能好的更快一些。”
想起姜席之那日说的话,裴景珩顿了顿,将药喝尽。
喝完药没多久,便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裴景珩透过窗子,便瞧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宋梨。
一袭绿色斗篷,头发拢起,娇俏秀气的紧。脸上还挂着些黑炭,似乎是刚从厨房过来,一手拿着食盒,另一手举着竹伞。
即便天色已晚,可在雪地之中,还是格外显眼。
注意到裴景珩的目光,宋梨举着自己手中的食盒,遥遥打着招呼:“二哥,我来给你送糕点,庆祝你搬了院子。”
她没有进屋,小跑几步上前,踮着脚将食盒摆在窗台上,朝裴景珩诚恳道:“二哥,我忙活了好几个时辰做的,你尝尝味道如何?”
打开之后,是一盒还冒着热气的茯苓糕。
注意到桌上喝完的药,宋梨眸中闪过愉悦,看来,二哥的防备似乎没有那样深了。
裴景珩目光落在茯苓糕上,开口:“你这又是想做什么?”
宋梨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脸上笑容显得越发真诚:“我只是想要弥补二哥,对二哥再好一些。”
想起来后日要去张家,她又随口道:“二哥,你在府中待了这样久,后日有宴会,可要出去透透气?”
“好啊。”
她本来就没有指望裴景珩会答应,却没想到他突然开口应下,还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裴景珩目光瞧过来,反问道:“怎么,不是你自己让我去的吗?”
宋梨忙答应下来,多一个人而已,对她来说并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她也没有准备多留,开口道:“既然东西送到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顿了顿,又接着道:“对了,待会二哥记得关窗子,免得着凉了。”
说这话时,故意将上次的烫伤展现出来,虽然进行了处理,可如今看着,痕迹还是明显的很。
裴景珩目光自然落在她手背上,宋梨急忙将手收起,扬起笑来,故作坚强般:“二哥,没事,我已经不疼了。”
说完这话之后才转身离去。
看着撑伞离开的人,裴景珩目光最终落在了面前糕点上。
他捻起来一块,端详了会,半响,突然哂笑出声来:“装也不知道装的像点。”
他唇角微上扬,心情难得愉悦。
虽不知转机是什么,但他心中已经确定,宋梨是在讨好自己。
空气中,茯苓糕香味淡淡。
阿烛上前服侍,看到小姐手上的疤痕,劝道:“小姐,医师给的那些药,如今也该敷了。”
虽不知小姐为何要刻意留着疤痕,要是再这样耽搁下去,手上真留了疤痕,该如何是好。
宋梨杏眼微扬,眸中染上几分势在必得,裴景珩对自己人向来护短,她一定要让他早日接纳自己,接纳宋家。
她将手中的药递给阿烛:“是该敷药了。”明日要去张家,手上有疤也不好。
况且这伤疤在二哥面前显眼了好几次,再不去掉,就显得太故意了些。
今日要去张家,宋梨早早就起来准备,菱花镜中,少女杏眼滚圆,眉间花钿精致。黛青色的襦裙外,是红色张扬大氅。
收拾完之后,她便去了寒水居等裴景珩。
前日他答应要去之后,宋梨便想着给他准备衣裳,只是两日根本不够裁制新衣,宋梨只得先将兄长的衣裳给他。
看到人出来时,宋梨有些恍然。
裴景珩一袭月白大氅,更显矜贵淡漠气质,眉目远山,倒是像前世那个已经掌权多时的青年。
甩掉心中这些乱七八糟想法,她笑着上前:“二哥穿这颜色真好看,回来以后多做几身这样颜色的衣裳才好。”
裴景珩目光瞥向宋梨的手,不过才两日,手上的疤痕消失的倒是干净。
宋梨注意到这目光,兴冲冲般将自己的手抬起来:“多谢二哥的药。”
裴景珩点头没有多言,信步朝前,宋梨便乖巧跟在身后。
*
宋映雪特意打扮,她知道今日小公爷也会来。
小公爷是独子,日后定能继承国公府,况且仪表堂堂,青州姑娘少女怀春时,谁没有幻想过。
看着镜中的自己,宋映雪眸中闪过几分势在必得。
她要嫁,就要嫁最好的。
等她日后成为国公府当家主母,看谁还敢瞧不起!
出门时,在看到宋梨身上的红色披风时,宋映雪眼中闪过一抹怨恨。
死老太婆果然偏心,自己当时向她讨了这么久都不愿意给的布料,转身就成了新衣出现在宋梨身上。
她哼了一声,上了马车。
*
张家。
忠义侯府的马车缓缓停下,一共两辆,裴景珩与宋梨共乘一辆。
小厮接过帖子:“忠义侯府二公子,三小姐,四小姐到。”
众人在听到忠义侯府二公子的时候,都顿了一下。裴景珩是养子,且在家中不受宠爱这件事,在青州不是秘密。
众人声音议论纷纷声音传来。
“这便是二公子,他怎么会过来?”
“不是说宋三小姐最厌恶二公子的吗,怎么站在一处,瞧着关系不错的模样。”
“没想到这二公子模样生的这般俊美,和传闻中似乎很不一样。”
“”
宋梨与裴景珩站在一处,听到周围传来的闲言碎语,大方开口介绍:“诸位,这是我二哥,之前身子不好,便在府中很少出来走动。”
跟在二人身后的宋映雪听到这话一顿,府里都说宋梨这段时间对裴景珩不一般了,果然是真的。
不过她不在乎这些事情。
母亲说的那些话,她都记在心里,宋梨是嫡小姐又如何,嫁的不过就是一个商户,而她日后可是要嫁给高门做当家主母的。
母亲是妾室,在宋梨兄妹二人面前,处处伏小作低,她宋映雪可不愿意再当妾了!
想到这,宋映雪心中只觉一阵畅意。朝人打了招呼,便朝女客区过去。
张盛年在看到宋梨过来的时候,眼神明显一亮。
宋梨本就生的好看,今日一袭红色斗篷,在人群中更是显眼。
“三小姐,你终于来了。”
他自然站在宋梨身旁,又朝裴景珩开口:“原来这位便是二公子,久仰。”
裴景珩没有搭理他,张盛年也并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是热情道:“二公子,西边设了雅庭,公子们都在那儿。”
裴景珩也没有多留,很快离去。
宋梨看着面前殷勤备至的张盛年,想起来前世,她同女客们在桥上赏落雪残荷,不知是谁推了她落湖。
张盛年跳进湖中,在众人面前将她救出来,既定下婚约,又博得了个好名声。
想到这,宋梨心中冷笑,当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如今,也时候该让他们尝尝被算计的滋味了——
*
宋映雪一个人在后花园,眼神有些着急。
小公爷也不知是去哪了,她找了许久,都没有瞧见他的身影。
宋梨在后头看了许久,出声将人喊住:“四妹妹。”
宋映雪瞧见是她,眉间闪过一抹得意,扶了扶发间的翠钗,笑道:“姐姐不是与张公子在一处吗,怎么过来了?”
今日过后,宋梨就会与张家定下婚约!
宋梨一笑,似乎是有些娇羞腼腆:“我与他之间,毕竟男女有别。”
宋映雪认真开口:“三姐姐,门当户对才不是重要的,张公子对你这样好,我心中可是一直羡慕的很。”
宋梨听到这话之后,惊呼出声:“羡慕?难道你也爱慕张公子?”
宋映雪只恨不得将眼前这人的嘴捂起来,张盛年满身的商贾之气,哪里配和她相提并论!
急忙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张公子对姐姐有意,姐姐莫要再胡说。”
宋梨靠近些,笑眯眯道:“听说今日小公爷也会来,妹妹这般打扮,不会是——”
宋映雪脸上浮现羞红:“三姐姐,切莫再打趣了。”
看着面前人一副小女儿娇态,宋梨心中冷嗤一声。
两人说话之间,阿烛端着汤盏过来,“小姐,您要的鸡汤好了。”
宋映雪心中正疑惑宋梨好端端要什么鸡汤,还没反应过来,阿烛却突然没站稳般,往她扑来。
宋映雪往后退,鸡汤却还是溅在她大氅上。
她今日本就是一袭浅蓝色大氅,鸡汤洒在上面,痕迹格外明显。
她心中火气噌的一下便起来,今日这衣裳,可是自己最喜欢的,往日都没有穿过,今日是听说小公爷在才——
这贱婢怎么敢!她下意识就抬手,想要掌掴。
阿烛猛的跪下来求饶:“奴婢不是故意的,还请四小姐饶命。”
宋梨不动声色挡在阿烛面前:“四妹妹,当真是对不住,我丫鬟这不是故意的。”
宋映雪眸中已经染上怒意:“难道一句道歉就可以了吗,好端端的,你要什么鸡汤!”
她好不容易才有见到小公爷的机会,如今看来都要泡汤!
出门的时候母亲一直教导她要忍住性子,可是这情况,她怎么忍受的下来。
宋梨轻咳一声开口:“四妹妹见谅,我风寒一直没好,今日又没用早膳,便想着先用些鸡汤垫一垫。”
说着将身上的斗篷揭下来,似乎是有些不舍,还是递给了她:“这件斗篷,是陛下赏赐,祖母给我的,我也是今日出来头一回穿。”
“既然是我的侍女害你这样,你先去将这衣裳穿了,也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朝你表达歉意。”
宋映雪目光落在那件衣裳上面,精美绝伦,宋梨今日穿着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衣裳吸引了。
要是自己穿上,小公爷瞧见——
想到这,宋映雪耳尖有些红,毫不客气将披风接过:“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说完这话之后便带着红色斗篷离去。
宋梨笑眯眯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秦氏是个聪明的,怎么生出来的女儿,这般蠢笨。
阿烛开口:“小姐,马车里还有衣裳。”
宋梨点头,转身跟她离去。
这边,女客们围在桥上,看着湖中残荷,吟诗赏景,倒也风雅。
突然,扑通一声落水传来,湖面上浅浅的冰瞬间破了一个大口子,不知道是谁先喊出声:“有人落水了!”
场面瞬间混乱起来。
另一边,张盛年早就在湖边准备着,看着湖中红色衣裳若隐若现,他毫不犹豫往湖中跳去。
从今日起,张家便可以同侯府搭上关系,真正成为权贵了,往后看谁还敢看不起张家!
*
宋映雪只觉整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手脚都冻的麻木,迷迷糊糊的看见有人朝自己游过来,求生的意愿让她不由自缠上了来人。
她刚刚站在湖边,想亲眼瞧见宋梨被推入湖中,可是在周围看了一圈,也没有瞧见宋梨身影。
她还没反应过来,背后突然有人猛的推了她一把——
张盛年将“宋梨”搂住后,奋力朝人多的地方游去。
岸上有人惊呼:“是宋家小姐!”
刺骨寒冷袭来,张盛年心中却一片火热,今日这计谋,看来是成了!
少女发髻在水中散乱开,上岸时粘腻在了脸上,看不清面容。
张盛年也呛了几口水,不过他觉得很值!
有人开口:“今日女客好像只有宋小姐穿了红衣裳,难不成——”
“未婚男女这般抱在一起,真是伤风败俗!”
张盛年顾不得寒冷,将怀中的人抱的更紧些,急切开口:“今日发生这般意外,我愿意求娶宋小姐。”
他这话落下后,众人的说辞果然改变。
有客人开口:“早就听闻宋家与张家之间有走动,如今这般英雄救美,倒好像是天赐的良缘!”
“就是,这般也算得上是一桩美谈了。”
宋梨站在树后,看着这滑稽的一幕,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张盛年这般爱演,行商当真是浪费了,应该去南曲班子才对。
周围人都是恭贺,张盛年心中正沾沾自喜,正在这时,一声惊呼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目光落去,来人竟然是宋梨,她站在人群后面,眸中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人群瞬间炸开了花。
站在这儿的人是宋三小姐,那张盛年怀中抱着的人是谁!
只见宋梨几步上前,看向张盛年:“张公子,你这是?”
张盛年在看到她瞬间,身子瞬间一僵。这怎么可能,他明明记得,今日女眷中只有宋梨穿了红色!
他有些不敢置信,猛得将头发给掀开,宋映雪的脸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脸上还沾着浮叶,瞧着狼狈的很。
有人认了出来,下意识的惊呼:“是忠义侯府的四小姐。”
宋梨看到这一幕,神情从一开始的疑惑,再变成震惊:“怎么会是四妹妹,张公子,你们二人——”
话没有完全说出口,她捂住嘴,神情似乎是有些崩溃。
张盛年急忙想要将怀中的人丢开,“三小姐,你听我解释——”
可宋映雪意识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求生的意识让她牢牢的搂着这“救命稻草”,不愿意松开。
宋梨摇摇头,捂住自己的耳朵,似乎是再也受不住打击,“事已至此,我只能选择成全你二人,还望你能善待我家四妹妹。”
说完这话后跑开,背影瞧着脆弱可怜的紧。
众人看到这一幕,瞬间唏嘘起来。
有人觉得这张家与侯府嫡小姐本就搭不上,配一个庶女,倒是还差不多。
有人感慨命运造化,将一对有情人拆散开来,同情宋梨。
还有不明所以的,还在傻乎乎贺道:“恭喜张兄。”
张盛年百口莫辩,只是脸色更加阴沉。
目光阴鸷落在怀中的宋映雪身上,明明安排的是宋梨,怎么会变成她。
张夫人过来看到这一幕,知道事情坏了,脸色也很是难看。
斥道:“都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将公子和宋小姐扶起来。”
*
宋梨离开众人视线之后,瞬间轻松下来。
如今与张盛年扯上关系的是宋映雪,自己倒是要看看,秦氏准备怎么应对。
她移开眼,便与不远处的人目光对上,裴景珩就站在阁楼上,目光冷淡瞥向这边。
他那个角度,倒是刚好能够将这尽收眼底。
宋梨动作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二哥什么时候在这的,又看见了多少?
注意到少女慌张的目光,裴景珩收回视线,嘴角扬起些。
张家有他需要的东西,就算宋梨没有邀请,他今日也会过来的。
只是没有想到,阴差阳错之下,会看到这般有趣的一幕。
宋梨,似乎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蠢。
——
今日的事情很快就传扬开来,等宋映雪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宋府之中。
宋映雪模糊记忆传来,好像是自己被推入湖中,张盛年救了她,还说什么要求娶..
反应过来这些的时候,她脸色难看的紧,猛的将摆在桌案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错了,全都错了,今日被推下去的人,应该是宋梨才对!
一定是宋梨那个贱人使了什么手段!
侍女跪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秦氏知道女儿醒来之后,急匆匆往屋子里来,只见一片狼藉。
宋映雪眼眶泛红:“母亲,如今该怎么办才好?”
“都怪宋梨这个贱人!”
秦氏挥手将屋子里的下人屏退,看着宋映雪,又是恼火又是心疼,呵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
“好端端的,宋梨的披风怎么会到你身上去。”
说起这个,宋映雪心中更觉委屈,忍不住哭了出来:“都怪宋梨身边的丫鬟,将汤洒到了我身上,才将女儿害成这样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看着女儿这般模样,秦氏心中一片心疼,再也说不出指责的话来。
将女儿搂在怀中安慰:“你放心,母亲不会让你嫁给张家的。”
张家,怎么配得上自己的女儿!
张府。
张夫人坐在首位上,脸上满是怒容,“秦氏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她旁边站了个姑娘,肚子微微隆起,一手轻轻扶腰,模样俨然是怀孕了。
张盛年听到这话之后道:“母亲,如今不是追责的时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可该如何是好?”
张夫人脸上恨铁不成钢:“现在还能怎么办,好歹也是忠义侯府的姑娘,虽是庶女,不过好歹也是和侯府扯上了关系。”
张夫人心思一转,眸中闪过顾虑。
只是这秦氏,未必会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过来。
张盛年听到这话后有些不满:“母亲,我想娶的是宋梨。”
宋梨当时那样的表现,分明也是对他有情的,若不是宋映雪好端端的闹这一出,估计他此时已经去忠义侯府提亲了。
张夫人斥责道:“众目睽睽之下,你说出了要求娶的话,怎么可能抬的下颜面。”
张盛年开口:“若是儿子将两个都娶回来,一个做妻,一个——”
话没有说完,张夫人猛的将一旁的杯子摔下来,怒道:“你以为,忠义侯府这么好说话?”
若不是有这一件事,估计忠义侯府的庶女都轮不到自家。
张盛年听到母亲这训斥之后,心中仍旧是有诸多不满,也只能住嘴。
站在一旁的余柳儿站出来:“姑母,莫要再生表哥的气了。”
张夫人目光落在她肚子上,语气这才好了起来:“也就是想着你,姑母心里才稍微好受些。”
她找大师算过了,这一胎是男孩儿!
看着余柳儿,张夫人接着开口保证:“你放心,等宋家姑娘嫁进来之后,姑母就让你表哥将你抬为贵妾,这段时间,只能暂时委屈一下你了。”
听到这话,余柳儿脸上露出笑来:“姑母,我不委屈,只要能够让姑母开心,我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张夫人听到这话之后,满脸欣慰。
之前兄长将这个女儿送过来的时候,她心中还满是嫌弃,觉得不过就是个庶女,怎么配生下盛年的长子。
如今看她这般乖巧模样,张夫人心中才渐渐满意下来。
余柳儿依旧笑着,只是低头时,眸中闪过一抹很浓的怨恨。
*
梨苑。
宋梨在院中等了许久,也没有等来裴景珩将白日那件事说出,心中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下。
如今落水的人换成了宋映雪,她倒是好奇,秦氏究竟想要如何应对。
不过,若是不下一剂猛药,恐怕秦氏和张夫人之间,还不会彻底闹掰。
她眸子微转,突然想起来,前世出了这件事后,次日,父亲和兄长便回来了…
傍晚,厨房。
阿烛去拿晚膳,便与厨房丫头闲话了几句。
“多亏了当时是四小姐穿了那衣裳,要不然,如今遭难的,估计就是我们小姐了。”
小丫鬟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阿烛开口:“那日只有三小姐一个人穿红色,张公子就是知道这个才会下去救的。”
“”
厨房本就是各院的耳目,第二日,这话就传到了宋映雪耳中。
她本就是因为这件事难过着,听到这话之后,更加认定了心中想法。
她被秦氏娇养惯了,觉得是宋梨算计了自己,心中越想越生气,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取了自己屋子里的鞭子——
宋梨就待在院子里,阿烛站在她身旁神情有些担忧,小姐让她将那话故意传到四小姐耳中,按照四小姐那性子,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呢。
瞧见宋映雪提着鞭子怒冲冲进来,直言道:“宋梨,你是不是故意的!”
那日她找了一整日都没有瞧见小公爷便罢了,如今还成了这般模样。
宋梨不动声色往后退:“四妹妹这是什么意思?”
*
此时,院子门口。
忠义侯宋武与长子宋宴青下了马车,宋武脸色很不好看,这半年,他们奉旨在徐州协助赈灾,结果才回来便听说了不少闲话。
秦氏也是才知道人回来,急匆匆出来接。
宋武开口:“女儿们呢?”
秦氏脸上笑意一僵,猛的跪下来:“这几日,府中出了大事,就等着侯爷回来定夺呢。”
“是妾身没有管教好女儿,映雪在外出不慎落入湖中,被张公子所救,本是见义勇为的好事,如今传出许多闲话来。”
秦氏说着泪眼涟涟:“妾身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忠义侯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叹了一口气。
秦氏这些年操劳府中,他和宴青不常在府中,全靠她管着内宅,也算不易。
想到这,他将秦氏扶起:“行了,百姓就爱说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等风头过去就好了。”
秦氏听到这话一喜,只要侯爷不愿意这门亲事,无人敢逼迫!
正在这时,阿烛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见到侯爷时似是找到了救星,猛的跪在地上磕头,哭道:“侯爷,您终于回来了。”
“快去救救小姐吧,四小姐拿了鞭子说是要打死小姐。”
宋武面色才温和下来,听到这话周身气度骤冷:“阿梨怎么了。”
宋宴青脸色也瞬间冷凝下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秦氏身子一晃,心中隐隐猜出,只觉大事不妙。
一行人行至梨苑,就听到里面传来宋映雪的声音:“宋梨,我就知道是你,你个小贱人,今日我非得打死你不可。”
宋梨声音传来,似乎是委屈惊恐:“等父亲兄长回来,不会纵容你这般的。”
“父亲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今日先教训你再说,反正母亲会帮着我的。”
秦氏胆战心惊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人,侯爷没有发话,她不能先出声。
宋宴青终于是再也忍不住,一脚将门给踢开:“宋映雪,你好大的胆子。”
在听到宋宴青的声音时,宋映雪下意识动作一顿。
宋武脸色阴沉跟了进去,只见院子里乱成一团,而宋梨眼眶泛红,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是再也忍不住,猛的扑了上去:“父亲,您终于回来了。”
侯爷单手将女儿搂着安抚:“别怕,父亲回来了。”
女儿已经很久都没有和他这样亲昵过了,如此这般,定然是受了大委屈!
宋映雪吓的将手中的鞭子往后藏,悻悻道:“父亲,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的。”
刚刚是宋梨出言挑衅,自己才会对她动手的!
宋武没有搭理她,冷声开口:“以下犯上,言辞粗鄙,欺辱嫡姐,这般行径,怎配当我宋家人。”
宋映雪听到这话一愣,父亲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分明是宋梨先出言挑衅自己的!
这段时间积压的委屈终于喷涌而出,她忍不住恶狠狠的看向宋梨:“宋梨,你这个贱人,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父亲会回来!”
秦氏冷汗直流,“放肆,还不快将四小姐带下去。”
宋武目光落在秦氏身上,冷声道:“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我看,她配张家这门婚事,好得很。”
说罢带着宋梨兄妹二人拂袖离去,只留下凌乱的秦氏处理残局。
寒水居离梨苑不远,刚刚那一幕,裴景珩倒是瞧了个真切。
他又想起少女在张家时的卖力演技,唇角忍不住带起笑来。
宋梨和以前比起来,好像当真有些不一样了。
宋梨跟随父兄一起静安堂,宋武走在最前头,宋宴青与她并排。
她忍不住想起,当年父兄下狱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等再听到消息的时候,便已经是他们的死讯。
这样父女三人同行的局面,后来只在她梦中出现过。
宋宴青注意到她情绪不对劲,还以为她是因为刚刚那件事闷闷不乐,顿了顿开口:“阿梨,从徐州带回来的那些小玩意,待会全部送你房中去。”
宋梨听到兄长声音,用力点了点头,将心中那些想法隐去,“多谢兄长。”
真好,兄长如今,还是将她当作没长大的孩童一般。
到了静安堂,陶嬷嬷将人领进去,神情动容,“侯爷,大公子,你们不在家,老夫人心中一直记挂着呢。”
“待会老夫人瞧见,心中定然喜悦。”
穿过廊檐,角落竹叶上掉落残雪。老夫人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热茶袅袅。
宋武见状心头一热,几步上前,猛的跪在老夫人面前:“儿子不孝,这么久才回来见母亲。”
老夫人似乎是不敢置信看到了他,眼眶微微泛红。
停顿了好几下,才像是回过神来,上前将他扶起:“怎么突然就回来了,也不知道提前说上一声。”
“回京述职,便想着先回来瞧瞧母亲。”
老夫人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又注意到一旁的宋宴青,眼神生出怜爱来。
宋宴青靠上前,乖巧道:“祖母安好。”
老夫人瞧着他,开口:“好孩子,这半年多跟在徐州,身边没有个贴心人照顾着,瞧着都瘦了不少。”
宋武听到这话爽快道:“宴青是男儿,不必娇养。”
宋宴青也笑道:“孙儿跟在父亲身边,学了许多东西,并不觉得苦。”
宋梨见到这一幕,只觉心中感动,如今自己最爱的人都在这里,这一世,不管如何,自己也要护得他们周全。
*
几人坐在一处,说起了家中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便谈论到了宋梨手上的鞭伤。
宋武声音压低,带着些闷:“映雪年纪小,却干的出来拿鞭子伤害嫡姐的事情,说到底都是秦氏平日里太过宠溺。”
老夫人瞥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宋梨手上,心疼的很:“可怜我的梨丫头,从小便没有母亲疼,如今还要被她们给欺负,快让祖母瞧瞧。”
说着将宋梨拉在怀中,小心替她看着手上鞭子的痕迹。
宋梨仰着一张笑脸:“祖母,其实就看着严重,一点儿都不疼。”
宋武开口:“映雪实在是有些不懂规矩,在有些事情上面,还得母亲多提点。”
老夫人语气略微不满:“你们这些做父亲兄长的,常年不在家中,我一个老婆子,哪里管得到这么多事。
宋武宋宴青二人听到老夫人这话后,神情中都闪过惭愧。
宋武沉着声音开口:“母亲,这些年,阿梨的确是受委屈了。”
又说了会儿话,老夫人这才让二人先回去休息,只将宋梨留下。
见医师仔细上了药之后,老夫人这才开口问宋梨:“疼吗?”
明明刚刚都没有什么感觉的,如今这药敷在手上一阵火辣辣的,宋梨忍不住龇牙咧嘴开口:“疼。”
敷药简直比宋映雪的鞭子抽在自己身上还要疼!
老夫人将她的手撒开,这才教训道:“知道疼才好,也算是给你长教训了。”
今日这件事情,她看得明明白白,秦氏即便娇惯宋映雪,在这种事情上面,还是懂规矩的。
联想到张家发生的事情,老夫人心中通透,估计母女二人这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所以如今心里面不痛快。
宋梨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祖母,悻悻然开口:“祖母,阿梨知错了。”
“知道错哪里了吗?”
宋梨低头:“我不该算计父亲兄长,让他们替我出头。”
老夫人点了一下她的头,“错。”随即认真开口:“祖母不满,是因为你是拿自己去设局,祖母希望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不要拿自己的安危去赌。”
自家梨丫头生的这般花容月貌,要是哪里受了伤,可不得心疼死。
宋梨听到这话心中感动,伏在老夫人膝前,紧紧搂着祖母的腰身,神情依赖:“祖母,孙女儿记下了。”
想起来张家,老夫人心中忍不住叹气。
即便她不喜欢宋映雪,可终究是宋家人,张家,实在不是一个好归宿。
还是得想想,该如何将这件事平息下去才好。
另外一边,秦氏早早就等在院子里面,见宋武回来,殷切上前:“侯爷,今日的事情,都怪妾身没有好好管教——”
宋武打断她的话:“本来就该怪你。”
他又想起来,女儿今日受伤的模样,这些年,他是有愧阿梨的。
于是又接着冷声道:“若是不能够求得阿梨的原谅,我看,张家这门婚事,挺好的。”
说完这话后,也不再管身后的秦氏。
人已经走远了,秦氏还站在原地,死死绞着手中的帕子,眸中闪过狠毒。
侯爷怎么能够拿映雪的婚事替宋梨那小贱蹄子出气!
*
宋梨回到院子后,院子里果然摆了不少东西。
她心中一喜,虽然重活了一世,可是对于那些精巧的玩意儿,还是打心眼里喜欢。
她选了几样合适的,送到了寒水居。
宋武父子只在家中住了一日,第二日一早便准备去京州,他们得在年节之前,先去给陛下请安才行。
宋梨将二人送出门的时候泪眼涟涟,她心中难过,父兄好不容易才回来,才一晚便要走,等从京州请安回来,过几日又要去徐州。
秦氏站在一旁,心中怨恨,映雪昨夜被带下去后哭了一整晚,没想到侯爷今日要走了也没有多问一句。
面上却捏着帕子安慰宋梨,似慈母一般:“阿梨,侯爷请完安不过几日便会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就又能在一起了。”
宋梨只得点了点头,只是仍旧有些闷闷不乐。
宋武看到女儿这模样,答应会赶回来陪她吃年夜饭,宋梨这才展颜。
马车离开后,秦氏随意找了借口,先行离开。
看着远去的马车,宋梨心中叹气,父亲不仅是奉帝王的命令在徐州赈灾,更多的,其实是在偷偷替二皇子圈养私兵。
她不知道要如何劝告才好,父亲和兄长待自己虽好,可在这些事情上面,一直都不让自己插手过。
想要去改变他们的想法,估计会很为难。
一转身,宋梨便瞧见站在府门前的裴景珩,也不知是站了多久,目光落过来,与她目光对视时很快移开,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瞧着依旧单薄,也没有穿新做的那几件大氅。
宋梨擦了擦眼泪,朝他过去,关心道:“二哥,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裴景珩收回目光,少女脸上泪痕还没有完全干,此刻却凑在他面前,露出一张笑脸来。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心中生出些不舒坦,迈着步子便往回走。
宋梨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他不痛快了,只得跟着人一路回了寒水居。
她心中还在想着父兄的事情,不知道前头的人什么时候突然停了下来,没来的及反应,便结结实实撞到了这人背上。
裴景珩敛眉,转过身来看她:“宋梨,你没自己的地方要去吗?”
“二哥,我怎么了?”
裴景珩突然生出几分恶劣来,勾唇道:“你整日跟在我身后,你知不知道如今府中有人在传,你在讨好我?”
宋梨往日最是在乎这些了,之前玉佩一事,也是因为觉得在旁人面前丢了面子才闹出来的。
可今日,宋梨听到这话后,却坦诚道:“可是我本来就是在讨好二哥啊。”
若是能够讨好到二哥,旁人怎么说,她才不在意。
见宋梨这样都没有生气,裴景珩动作一顿,只觉得心中堵着的那口气,越发不痛快起来,随后猛的将寒水居的门给关上。
宋梨碰了一鼻子灰,刚刚父兄离开,心中本来就还有些委屈,此刻脸上挂着的笑脸,终于有些僵硬。
哎,二哥脾气古怪,讨好他真是一件难事啊——
阁楼上,看着少女落魄离开的背影,裴景珩敛眉,眸中充满冷意,唇角扯了扯。
这样才对,整日在自己面前假惺惺的笑什么。
*
宋映雪知道父亲离开都没有问过她一句后,又发了一大通脾气,将屋子里的东西,都摔了个干净。
她就知道,父亲眼中就只有那个贱人。
明明是宋梨陷害,她才想着教训的,父亲都没有听自己解释,就听了那个贱人的话。
越想到这些,宋映雪心中越是委屈。
院子里的下人跪了满地,战战兢兢不敢出声。四小姐幼时乖巧可爱,如今长大些,脾气反倒是越发的大了。
秦氏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眉心跳了跳,将下人挥退。
跪在院子里的下人如释重负,纷纷退下。
见到秦氏过来,宋映雪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委屈:“母亲,父亲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明明是因为——”
秦氏打断她的话,神情难得带了严肃。
“映雪,不管怎么样,她都是你的嫡姐。”
宋映雪瞬间不满,神情中怨恨更甚:“嫡姐又如何,我们都是父亲的女儿啊。”
凭什么宋梨生来,身份便比自己要高,母亲这些年为侯府兢兢业业,却不过还是个姨娘。
秦氏恨铁不成钢:“母亲不管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在你父亲和旁人面前,你不能表现出来。”
“在旁人面前,你就是要尊她,敬她。”
侯府重嫡庶,即便心里有那些心思,也都要藏起来,不然就是没有规矩。
看到母亲一脸严肃的模样,宋映雪被吓住,这才停住哭泣。
“母亲,那我如今该如何是好。”
秦氏将女儿搂在怀中,眸色深沉:“等年节之时,你和你父亲服个软,张家的事情,母亲来替你想办法。”
映雪有一件事没有说错,那便是不管如何,她终究都是侯爷的女儿。
只要她不做出难容之事,不管是出于侯府名声还是血脉亲情,忠义侯府都会保她的。
寒水居,书房内。
往日能够静心的书,此刻却让裴景珩无端生出几分烦躁来。
玉竹将药端进来,开口道:“公子这段时间喝药,脸色瞧着都好了不少呢。”
在寒水居当差了一段时间,玉竹已经知晓了裴景珩的性子,见他没有说话,将书桌整理好后,很快退下。
过了一阵,裴景珩目光落在桌案上的药,握着书的指尖微敛。
在他印象中,宋梨一直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就连之前被浇了一手药汁,也都是故作聪明般在他面前卖弄可怜。
可是刚刚那落魄伤心的模样,不是作伪。
半晌,他将书合起,看着窗外微微凝眉。
罢了,宋梨被这样一通训斥,日后应当也不会再来寒水居,这样也好,免得在面前晃的心烦。
*
这边,宋梨很快将情绪调节好了。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想要讨好裴景珩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今发生的这一切,倒是还在她的预料之中。
住处吃食方面,她都给裴景珩安排好了,日后即便是提到这一方面,忠义侯府也是没有理亏。
说起来,张家前两日都没有动静,估计是没有想到父亲会突然回来,一时之间不敢来侯府上闹。
如今父亲兄长都去了京州,按理来说,这张家也该行动了。
想到这,她将张家给自己的东西都整理了出来,列成了一张单子。
看着整理出来的单子,她发出一声冷笑。
秦氏这些年没少拿张家的东西,张家将许多东西送过来,大部分也都是落入了秦氏的口袋。
她倒是好奇,对于秦氏来说,究竟是这些东西比较重要,还是她女儿的姻缘名声重要。
这次,她要坐看狗咬狗,让张家与秦氏之间,彻底断了往来。
第二日,就听说张夫人亲自上门,还带来了许多贵重礼品。
前厅。
看着院子里摆着的一箱箱东西,秦氏脸色很不好看。
张夫人脸上挂着笑意:“这几日事情太多了些,这才来拜访。那日小儿与令爱之间的事情”
秦氏皮笑肉不笑将张夫人的话打断:“张夫人言重了,按理来说,张公子英勇救人,是该我们来拜见才对。
只是小女那日回来之后,便感染了风寒,侯爷又是临时回来,听到闲话后心疼坏了,将我好一顿责怪。
这不,院子里的这些事太多,不小心就怠慢了。不过侯爷感念张公子的救命恩情,说是过段时间回来,亲自去张府道谢。”
她这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点名侯爷宠爱宋映雪,不承认那番闲话,又是说明张盛年救人顶破天就是英勇救人的恩情,而这份恩情会算到侯府头上。
这门亲事,侯府不认!
张夫人听完这话之后,脸色很是不好看,嘴上勉强回道:“真是折煞我们了,哪里能够让侯爷亲自来道谢。”
宋梨早站在屏风后,听完了这一番话,终于上前。
她先是看向院子里的那些东西,又是将目光落在张夫人身上,语气好奇:“张夫人可是来商量婚事的。”
秦氏听到这话猛然站起身来:“你这孩子,胡说什么。”
宋梨神情不解:“张公子与四妹妹之间传出来那么多话,张公子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求娶,人尽皆知。张夫人此刻送这么多东西来,阿梨以为就是在议亲。”
说完这话之后,也不顾及秦氏的脸色,大大方方朝张夫人行礼。
“夫人,好久不见。”
张夫人目光落在宋梨身上,心中生出一阵惋惜。
宋梨不仅容貌姿色都在宋映雪之上,一个是侯府嫡女,一个是庶女,正常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好孩子,看来我张家与你,终究是没有缘分。”
宋梨听到这话后,隐在袖下的手用力掐了把腕子,眼眶瞬间红了:“夫人,您别这样说。”
“往后四妹妹和张公子在一起了,我们还是一家人,我母亲走的早,我再看到夫人的时候,便总是不自觉想起。”
张夫人听到这话后,心中更觉惋惜,忍不住瞪了眼秦氏。
若不是秦氏想出来的阴损法子,硬是要用那样的手段,盛年和宋梨,如今说不定还好好的。
秦氏听到这话,心中却闪过一喜,急忙将宋梨扯到一旁,压低声音:“阿梨,本来你与张家公子之间有情,你又比映雪年长,你若是喜欢——”
她话还没有说完,宋梨捂嘴惊讶,往后退了一步。
朗声将秦氏的话打断:“姨娘,你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我与张家公子之间清清白白的,如今四妹妹要和张公子之间议亲,阿梨就算是再喜欢,也不会那般不知礼数。”
“四妹妹前日不知礼数还惹得父亲不快,姨娘更要以身作则才好。”
她这话说出来,无疑就是在打秦氏的脸。
秦氏笑容瞬间凝固住。
宋梨说完这话后,又将手中的单子递给张夫人:“夫人,这都是张家这些年给我的,如今还请收回。”
张夫人心中通透,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也明白秦氏刚刚说的那一番话,不过就是不想将女儿嫁过来的托词。
宋梨见二人之间气氛凝住,也不再多留。
见她离开以后,张夫人终于是再也忍不住,站起身来:“秦氏,别忘了我们之间那些事情。”
她将宋梨列的那张单子用力拍在桌案上:“这些年,你可是没少收我张家好处。你若是没有办法让我得到想要的,别怪我将那些事情全给你抖出去。”
张夫人说完这话后,一挥袖子离去,也不再顾及秦氏的脸色。
要不是想搭上忠义侯府,谁稀罕一个庶女。
秦氏脸色气的铁青,死死抓着身旁的丫鬟菊青的手,指甲都快嵌了进去。
咬牙道:“不过就是一个商贾之妇,也敢来威胁我。”
看着院子里那些东西,秦氏只觉得心里那口怒气更甚,早知道是这般,当初不管怎么样,她也不会选择和张夫人合作。
目光又落在宋梨列出的那张单子上,秦氏咬牙,手上的力道更重。
她倒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宋梨有这么多心眼了。
菊青被她掐着腕子,痛的脸都皱在一处,只是终究不敢发声。
宋映雪听说后整个人气的不行。
张家居然敢来求娶自己,她可是侯府女儿,日后可是要做当家主母的。他们怎么敢,怎么配!
秦氏开口安慰:“你放心,母亲不会让你嫁过去的。”
她敛眉,宋梨今日特意将单子拿了出来,就是与张家的事情断开。
这些年,张家没少送好东西来,她每每收纳,如今为了映雪可以和张家撇清关系,不得不从她自己的私库里拿东西来填补。
要不然,恐怕张家日后会在这一件事上面做文章。
一想到那一大笔数目,秦氏就只觉得头疼。
“只是,如今宋梨也对我们有了防备,等会我带你去给她道歉,日后你尽量不要去招惹她。”
侯爷因为上次的事情,还在生映雪的气,侯爷宠爱宋梨,必须先将宋梨这边解决了才好。
宋梨如今已经知道了她们在背后做的那些手段,主动权便是掌握在了她手中。
可不管怎么样,她和映雪都是代表了忠义侯府的脸面,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她相信,宋梨绝不会真的坐视不理。
宋映雪听到这话后满是不服气,“母亲,明明是她将我害成这般模样,怎么反而要我去给她道歉。”
秦氏语气中有些无奈:“够了,你不仅要道歉,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真心悔改了。”
宋映雪还想反驳,秦氏瞪了她一眼:“难道你真得想嫁去张家吗?母亲还会害你不成?”
听到这话后,宋映雪才开始害怕,只得答应下来:“母亲,你别生气,我去和她道歉就是了。”
梨苑。
宋梨倚在罗汉床上,听到丫鬟传话,说是秦姨娘带着四小姐过来赔罪,还带来了许多礼品。
阿烛不解开口:“小姐,秦姨娘她们这是闹的那一出。”
宋梨轻轻捂嘴,打了个哈欠:“不用管她们,就说我在午睡,让她们等一个时辰。”
自己昨日将单子拿出来的时候,秦氏便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思了,左右她们也要闹的全府都知道,不如干脆晾她们一会。
秦氏和宋映雪就站在亭中等候,阿烛撑伞过来,开口道:“姨娘,四小姐,小姐还在午休没起来呢。”
宋映雪听到这话不满:“将她喊起来不就成了?”难道还要让自己和母亲在这里干等着不成?
秦氏呵斥了宋映雪一声,看向阿烛:“那我和映雪就在这里等三小姐,等她醒来再见也是一样的。”
宋映雪不满还想要说话,只是看到秦氏看自己的眼神,终究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一个时辰后,宋梨才让人将秦氏母女请了进来。
宋梨笑容得体:“都怪我这院子里的下人太没规矩些,居然让姨娘就这样等着。”
秦氏笑道:“本就是我们不请自来,等一会又何妨。”
说完这话看向宋映雪,神情带了些催促味道:“你在院子里的时候不是还说对你姐姐心怀愧疚,非要拉着我来道歉吗?”
宋梨眸子中也含着笑意看向宋映雪:“是这样吗?”
宋映雪看着自己面前人的笑脸,心中只觉不甘,只是想起来母亲在院子里的交代,还是不情不愿的开口:“三姐姐,对不住,之前是我冲动了。”
“哦,就这样一句道歉?”
宋映雪低头:“我深觉对不住三姐姐,特意找了许多玩意来讨三姐姐原谅。”
宋梨看到自己院中的下人将那些东西收起之后,粗略看了一眼,知道是花了心思的。
这才笑着道:“四妹妹和我道歉,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可能揪着这件事不放。”
秦氏听到这话满意开口:“阿梨,若是这些事情日后传扬出去,恐怕对你影响也不好。”
“不管怎么样,映雪终究是你妹妹,你就算是不为她考虑,也得为你自己和忠义侯府考虑啊。”
宋梨看着自己面前妇人神情变化,唇角忍不住上扬些。
秦氏明知道宋映雪和张盛年这件事是自己所为,可如今却不能和自己翻脸,还要讨好着自己,等父亲年节回来,替宋映雪说几句好话。
“姨娘,映雪是我妹妹,我自然是要为她考虑的。”
宋映雪只觉吃瘪,心中烧的慌,随意敷衍了两句,有些闷闷不乐往外走着。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寒水居外面。
她知道,宋梨最近对裴景珩很是不一般,导致裴景珩如今在府中地位都上涨了不少。
对付不了宋梨,难道连裴景珩自己都动不了吗。
宋梨要护着他,自己就偏偏要将他踩到尘埃里去。
想到这,她心中畅意不少——
*
宋梨跟秦氏这边谈的差不多了,开口道:“姨娘,那就不远送了。”
她二人相当于是短暂达成和平,至少在这件事里面,宋梨不会再去宋武面前添油加醋。
正在这个时候,玉竹着急忙慌的跑过来,猛得跪在宋梨面前:“三小姐救命,求三小姐救救我家公子!”
宋梨脸上的假笑一顿,“二哥怎么了?”
玉竹目光落在一旁的秦姨娘身上,脸色有些难看。
秦氏笑道:“有什么东西,连我都听不得了。”
宋梨接话:“姨娘这话就说的生分了。”
玉竹也再顾不得那么多,结结巴巴的开口:“刚刚四小姐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冲进了寒水居,手上拿着鞭子,扬言要打死二公子。”
秦氏脸上的笑容一顿,却有些不以为然:“映雪这般做,定然是那裴景珩做了什么惹恼她的事情。”
她神情中带着不怒自威,想要轻松将事情给揭过,朝玉竹斥道:“小孩子家的玩笑,何必来惊动三小姐?”
宋梨也轻轻松的笑着:“姨娘这话说的有理,只是不管怎样,二哥毕竟是兄长,四妹妹这般以下犯上,若是传出去,恐怕也不好听。”
说完也顾不得那么多,便往寒水居过去。
才刚踏进院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鞭子声混合着宋映雪的谩骂:“裴景珩,你不过就是我家养的一只狗罢了,凭什么做出一副看不起我的形容?”
“我今日就打死你,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
宋梨皱眉,几步跨了进去将门推开,一把将宋映雪手中的鞭子夺过:“四妹妹真是好大的威风。”
屋子里一片混乱,已经摔碎了许多东西,就连前几日宋梨特意寻来送给他的那方砚台也摔在了地上。
而裴景珩站在角落之中,神情阴郁,身上已经被鞭子抽出血痕。
他会武,却不躲不闪,任由宋映雪在他这里发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宋梨眉心忍不住跳了跳,宋映雪前世与裴景珩根本没有多少交集,如今这般手段,估计也是因为刚刚不痛快。
秦氏在后面急匆匆赶来,看到屋子里剑拔弩张的气氛,装模作样的训斥了声:“映雪,不管你二哥做了什么,怎么能够动手呢?”
一句话,就已经将罪过推给了裴景珩。
宋映雪不在乎道:“母亲,不过就是一个养子罢了,打了他又何妨?”
宋梨听到这话之后再也没有犹豫,拿着手上的鞭子,毫不犹豫抽向宋映雪的肩。
“不过就是一个庶女罢了,打了又如何?”
宋映雪被结结实实抽在了肩上,秦氏看到这一幕也顿住,脸上神情差点维持不住。
反应过来之后,张牙虎爪就想要往宋梨脸上抓过去。
母亲今日出门一直叫她忍耐,可她如今忍不住了。
“宋梨,别以为父亲祖母他们都宠爱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这个小贱人。等我日后当上了国公府主母…”
宋映雪话没有说完,被急匆匆上前的秦氏捂住嘴巴。
宋梨看着秦氏,冷声开口:“姨娘觉得这些是小事,不愿管教,我身为姐姐,自当好好替姨娘分忧。”
秦氏眼神中有怒火,却只是温和道:“阿梨,既然你也惩处过了,那我就先将她带下去了。”
秦氏扶着宋映雪急匆匆离开,宋梨目光扫在院子外面那些看热闹的下人身上,朗声道:“往后谁若是欺负二哥,不将二哥放在眼里,便是同我作对。”
之前小厮的事情,那一阵风头过去之后,下人们也就没有当一回事了。
从今日开始,府里面才是真正有了裴景珩一席地位,往后别人休想轻易欺辱的去!
玉竹脸上洋溢出一丝得意,二公子也是有人撑腰的,敢欺负二公子,就算你是府里面的小姐也照打不误!
裴景珩并没有多言,冷眼看着,仿佛这些事都和他没有关系。
见秦氏母女走了以后,宋梨这才凑到裴景珩面前,关心道:“二哥,身上的伤如何,刚刚为何不躲?”
裴景珩看着她,心中突然生出几分恼火来。
他以为那日训斥了宋梨后,宋梨不会再来,可今日,为何又要特意来护着自己。
“为何不躲?宋梨,这是你们宋家,我躲了又能够如何?”
他眼尾上挑,往日含情勾人的红痣,此刻却更让人觉得格外疏远。
“少在我面前惺惺作态,离我远点。”
宋梨顿住,没想到帮了他反而受了他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最终只是轻声道:“二哥,待会儿我叫医师来给你上药。”
她不过两日没来,眼前之人又像一开始一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宋梨也不多留:“你好好休养,过几日我再来看你。”
裴景珩本就不是三言两语能够打动,又将内心紧锁,想要让他对自己坦诚,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看着屋外走远的宋梨,不知为何,裴景珩心中觉得有些涩然,手心紧了紧。
这天底下,没有莫名其妙的热心肠,他如今还摸不透,宋梨想要在自己这里得到什么。
玉竹站在他身边,神情有些不赞同开口:“公子,不管怎么样,三小姐都是好心,还为了我们得罪了秦姨娘。”
二公子这样说话,岂不是寒了三小姐的心?
裴景珩听到这话之后,目光淡淡扫在她身上:“你若是为她抱不平,不如去梨苑待着伺候。”
玉竹这才住嘴:“是奴婢多言了。”
唉,可怜三小姐,对二公子巴心巴肝的,可公子却还不领情。
另外一边,阿烛开口:“小姐今日这般做法,是将姨娘的脸面往地上踩。”
为了一个三公子,实在是有些不值得。
宋梨开口:“无妨。”
她与秦氏,其实已经算是撕破脸了,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在二哥面前表现一番,刚好也能让裴景珩觉得,自己是为了他才跟秦氏对上。
日后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裴景珩也只会觉得,是为了他才与秦氏闹掰,只会心疼。
秦氏回到屋子后,给哭哭啼啼的宋映雪上完药,这才开口教训:“好端端的,你怎么去寒水居了。”
宋映雪脸上还带了泪痕:“母亲,裴景珩不过就是我家养的一条狗,宋梨居然为了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教训我,还抽我鞭子,父亲都没有这么打过我。”
秦氏心疼的很:“她如今看重裴景珩,是在借着你替裴景珩给府里面的人立威呢。”
张家这件事是自己理亏,可宋梨这般日渐嚣张的态度——
秦氏敛眉,看来,得找个机会给宋梨一点教训了,不管怎么样,宋家如今还是自己在管家。
梨苑中。
宋梨凝眉,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裴景珩生辰就是这几日。
前世,裴景珩的生辰都要大肆操办,也就是那几日,她才能够稍微舒坦点。
如今在宋府中,往年裴景珩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更没有人会在乎他什么时候过生辰了。
说起生辰,宋梨倒是还想起一件事来
或许,她可以给裴景珩留下一个记忆深刻的生辰。
寒水居。
姜席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书房里,看着屋子里的布置,稀罕道:“不错嘛,看来是真的动了一番心思的。”
说罢又摇着扇子开口笑道:“别庄那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本来想着先来只会你一声,却听说你那妹妹最近几日往你这边跑的勤快,我怕被发现,便拖到现在才来。”
听到他这话,裴景珩莫名想起来少女今日被自己训斥时的委屈模样,心中忍不住生出丝烦躁来。
他站起身来开口:“人安排过来了?”
姜席之道:“放心好了。安排在小厮之中,到时候,他会想办法留在你身边伺候的。”
“有了他在你身边保护,我也就放心多了。”
次日。
宋梨早早就将管家找来,她知道,今日会有一个小厮入府,是二哥手上的人特意安排进来的。
名为云生,武功高强,忠心不二,日后也会成为二哥身边的贴身侍卫。
既然这样,她不如借着这机会,去讨好二哥一番。
她形容一番那人容貌后,管家便将人给找了过来,青年瞧着文弱的很,不像是那般常年舞刀弄枪的,跪在宋梨面前,安分的很。
宋梨看到云生后,朝管家开口:“王伯,这个人,我要带走。”
云生听到这话后,眉头下意识皱住,开口拒绝:“小姐,我一个粗人”
管家对着宋梨时笑脸盈盈,听到这话后,转身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能够被小姐看重,是你的福气,还不谢恩。”
云生没有办法,只好遵命。
宋梨心中觉得有些想笑,微微弯腰,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看着自己面前的小姐,云生莫名觉得有几分不好意思,耳尖微红:“我叫云生。”
姜大人将他送进来时便交代,说他是个榆木脑袋,府里面的三小姐,就是一个小恶魔,让他一定小心提防。
可是他觉得,面前的小姐温柔的很
管家听到这话又是开口训斥:“大胆,在小姐面前,要自称奴才。”
宋梨摆手,将云生动作收入眸中,眼中荡出笑意:“无妨,王伯,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
管家听到这话,这才一步三回头离开。
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云生,宋梨心情莫名好了不少,忍不住想要逗逗他。
装模作样开口:“听说你会武功?”
云生点头,他来的时候为了防止暴露,一开始就是说的会武。
宋梨叹气一声:“其实我让你来,并不是要你留在我身边。二哥要过生辰了,我也不知道要送些什么才好。”
像是自言自语般,她接着道:“前段时间,四妹妹对他动手,我心里愧疚的很。便想着,他生辰时找个妥帖的人留在身边,保护也是好的。”
云生听到这话后,眼神中生出些惊诧:“原来是这样。”
随即神情坚韧了几分:“小姐放心,我会保护好二公子的。”
宋梨用帕子压了压眼角,郑重道:“那真是太好了。二哥不愿意搭理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盼着我不在二哥身边的时候,你能够护好二哥。”
云生顿了半天,磕磕绊绊开口:“小姐心善,二公子必定不会多怪罪的。”
宋梨这几日将所有的心思都花在了给裴景珩过生辰上面,她没有给人做过饭菜,如今也特意去学。
只是在这一方面上,实在不是她的强项,做了半天,也只有长寿面能稍微拿得出手些。
不过她不在乎,给二哥做这些东西,只要面上稍微看得过去就行,本意也不是让二哥觉得有多好吃,而是要让二哥知道对他的这一番心意。
裴景珩生辰那一日,宋梨提前只会了玉竹一声,让玉竹将裴景珩引出去,她们在院子里给他准备惊喜。
玉竹听到这吩咐之后,自然是照做。
她本来还以为三小姐和二公子之间要开始闹矛盾,毕竟三小姐这几日都没有过来,只是没想到,三小姐是在为二公子考虑生辰怎么过。
她要是二公子,早都要被感动住了!
见裴景珩被玉竹引出去,宋梨主仆二人将早已经准备好的红灯笼挂满了院子里,整座院子,瞬间瞧着喜庆了不少。
看着自己布置好的地方,宋梨眼神中露出几分满意来。
二人又将做好的饭菜端了过来,这些饭菜一直放在厨房温着,此刻还冒着热气。
另外一边,裴景珩看着面前神情不对的玉竹,眸中带了些警惕,他不知道,玉竹故意将他引出来的,只是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不明白。
他暗自防备了许久,可玉竹只是将他带到外面溜了一圈,一直拖延着时间。
将他引出却什么都不做,莫不是在屋子里面搜查什么东西?
想到这,裴景珩心中陡然一沉,也不再管身后玉竹的阻拦,迈着步子匆匆往寒水居赶去。
院子外的大门虚掩,他人还没有进到院子,宋梨的声音便传到他的耳朵里:“你说二哥什么时候回来?”
“小姐别急,我们抓紧时间就是。”
裴景珩听到这对话之后,额间青筋跳了跳。
难怪前段时间对自己这般贴心,原来是发现不对劲,想要找出把柄来,亏他还以为——
裴景珩心中冷笑。
难为宋梨还在自己面前演了这么久的戏,倒也算的上是忍辱负重了。
他冷着神色,站在院门口还没有进去,身后的玉竹终于追了过来,气喘吁吁道:“二公子,您怎么突然走这么快?”
里面的人听到门口传来的声响,声音戛然而止。
裴景珩唇角勾起笑来,眸中满是寒意,他本以为,玉竹算是自己院子里的人,如今看来这想法实在是可笑的很。
宋梨听到院子外面的声音,知道是裴景珩回来了,左右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便兴冲冲去门口接。
她一想到待会儿裴景珩看到院子中的布置,杏眼就荡出笑来,将院子门口一打开,只见裴景珩站在门口,神色冷淡,周围似是结了一层冰。
她正准备说话,就被一把掐住了脖子。
???
玉竹显然也是没有想到画风会突然这样发生,整个人都有些被吓住。
“二公子,你这是做什么?”
阿烛也被吓到,用力想要将他的手掰开,却根本没有什么作用。
宋梨被凭空捏住,整个人喘不过气来,磕磕绊绊开口:“为什么…”她明明什么也没做,二哥为何要这般对待她。
裴景珩声音带着嘲弄:“宋家教的规矩,就是来旁人院子里鬼鬼祟祟。”
亏他还以为,宋梨是真的想改变——
玉竹瞬间明白过来,急忙开口解释:“二公子你误会了,三小姐是在给你准备生辰。”
生辰?
听到这话,裴景珩目光这才朝院子里看去,红灯笼挂满了整个院子,瞧着喜庆的很,桌上还摆了热腾腾的饭菜。
他的手像是被烫住了一般猛的松开,宋梨倒在雪地上,整个人看着狼狈的很,咳嗽不止。
看着地上的人,裴景珩第一次生出后悔的情绪来。
宋梨抬起眼来,生理性眼泪流出:“二哥,我是哪里又得罪你了吗?”
她知道想讨好眼前这人本就是一件极为为难的事情,可她今日,花了许多心思就是为了来给他好好过个生辰,却被这样对待。
心中还是会忍不住觉得委屈。
裴景珩眸子微闪,难得开口解释:“我不知道你是来给我过生辰的。”随即又猛的逼问般开口:“你是如何得知今日是我的生辰?”
他自己都没有放在心上过,宋梨又是从何得知。
宋梨已经被阿烛扶了起来,揉着脖子,委屈巴巴开口:“只要有心,自然是会知道的。”
玉竹看明白了一切,干巴巴开口替自家主子解释:“三小姐,你别难过,主子本心不坏的,他只是误会了。”
宋梨故作坚强的点头:“我知道的。二哥今日生辰,不管对我做了什么,我都不会计较的。”
说着看向裴景珩,开口道:“二哥,我亲手为你学着烧了一桌饭菜,快进来趁热吃,待会儿就凉了。”
少年抿唇,默默将自己的手往后面缩了缩,跟了进去。
宋梨故意将头扬了扬,替裴景珩将碗筷摆好。
她皮肤本就细腻,刚刚裴景珩掐她的时候又用了力,此刻脖子周围一圈都泛着红,瞧着有些可怖。
她红着眼眶开口:“往年二哥都是一个人过生辰,往后就不一样了,我会永远陪在二哥身边,护着二哥的。”
裴景珩指尖微敛,看向对面的少女。
脖子上的掐痕尤在,眼圈微红,可看过来的眼神,却是格外真挚,嘴里的话也好听的很。
他眼睫轻颤,垂眸时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宋梨说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是真的吗?
说着这话,宋梨又派人将云生喊的进来,朝裴景珩一番邀功。
裴景珩在与云生目光对视瞬间,两个人心中瞬间明了对方身份,宋梨将二人之间的神色交流收入眼中。
一副天真模样,情真意切开口:“还有,二哥上次说的那一番话我想了很久。
这不仅是我的宋家,二哥,这也是你的家。
下次如果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二哥只管出手管教便是,她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出了什么事情往我身上推便好。”
少女声音还带着些瓮,可是看向裴景珩的眸中,却满是笑意。
裴景珩低头尝了一口菜,味道其实不是很好,只是目光落在少女脖子间的掐痕上,他勉强将菜咽了下去。
“好吃吗?”
他违心的点头:“不错。”
宋梨眸中笑意浓了些,这些菜端过来之前她便尝过了,明明难吃的很,有些东西甚至是夹生的。
二哥这是因为刚刚误会了她,所以产生愧疚了。
很好,这几日学着做饭菜的时间没白费!
宋梨又将长寿面端了出来,朝他开口:“二哥,这是长寿面,希望你日后能够吉祥如意,万事顺心!”
裴景珩也很给面子,将面吃的一根不剩。
在要离开的时候,裴景珩进屋,拿了一瓶小罐药粉出来:“你脖子上的痕迹,敷两次便可以好。”
宋梨笑着接过,她认得这个,是二哥身边的神医做的。
她将药瓶握在手中,笑盈盈开口道:“二哥,你今日高兴吗?”
裴景珩盯着她:“你很在乎我高不高兴?”
宋梨主动往前靠了一步:“自然,我很在乎二哥的情绪。”
宋梨本以为裴景珩不会再回答自己了,正准备换个话题的时候,却听到对面的声音传来:“高兴。”
裴景珩又重复了一遍:“我很高兴。”说起来,这是他长得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过的真正的生辰。
听到这话,宋梨很是满意:“二哥高兴,我也高兴。”
“只是二哥,日后能否别动不动就对我动手了,我长这么大,二哥是第一个对我动手的人。”
裴景珩目光再次落在宋梨脖间掐痕上,将头偏了偏移开视线:“好。”
或许,他应该重新审视宋梨了。
*
秦氏母女这一边,宋梨给他们提了个醒。
让她们主动留意一下张公子身边的人,或许会得到不一样的惊喜。
宋梨记得,张夫人是余氏人,希望儿子能跟母家联姻,亲上加亲。可张盛年一心想着要攀上一个贵女,然后实现阶级跨越,怎么可能愿意。
没得办法,张夫人便悄悄塞了一个女子就过来,张盛年嘴上说着不乐意,美人真正送到他身边的时候,他还是笑纳。
对外都说是府中的表小姐,可实际上,两个人早就珠胎暗结,秦氏最近日日在调查这方面的事情,已经查到些许眉目了。
宋梨敛眉,若是可以的话,她倒是想要帮一下那个女子。
当初她去求张盛年,被狠狠羞辱一番的时候,随即又被赶出张府。那大着肚子的女人,看着她的眼神之中满是同情,最后给她悄悄塞了一片银叶子。
这一份恩情,宋梨记了很久很久。
那女子其实也是迫不得已,被余家抛弃,塞给自家表哥做妾。
所以她从不怨恨是有人抢走了张盛年,而是因为这个男人本就就是个狼心狗肺的,那女子也是可怜。
没有母家支持的话,女子想要安身立命于这世间,本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了,说到底,不过都是可怜人。
*
宋梨最近和裴景珩之间关系好了些,便趁热打铁,日日往他院子里跑。
玉竹和云生也很喜欢她,俨然是将她当做这处院子里的第二个主人。
这日,宋梨穿上自己的新狐裘,小脸围在雪白的狐狸围脖之中,瞧着格外娇憨动人。
兴冲冲跑到寒水居,见裴景珩不在院子里,当即就转了步子去书房。
裴景珩真的很爱看书,特别是兵法策论类,每次若不是在院子里习剑,便是待在书房之中。
宋梨心中感慨,也难怪,不过去京州半年,就能将那些东西学的通透。
在侯府,裴景珩都是自学,宋梨和宋映雪她们,都有单独的夫子上门教授,只有他什么都没有,只能捡着院子里那些旧书翻来覆去的看。
想到这些,宋梨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个想法,等兄长回来之后,她得跟兄长在这一方面提一提才好。
二哥本就天资聪明,是应当给他找一个夫子好好的教学。
又或许,一直都有人暗暗在教授二哥,可是不管怎么样,侯府脸面上也要过得去才好。
这样说起来,侯府也是对他有了教养之恩。
裴景珩捧着一本书,听到窗棂旁传来声音,不用想都知道是宋梨。
果然,只见宋梨将窗户轻轻扯开,踮起脚尖来,俏生生的将他望着:“二哥,倚梅苑的梅花开了,二哥别整日待在屋子里,闷得慌,我们去折梅吧。”
裴景珩连眼睛都没有抬,依旧翻着自己手中的书:“不去。”
少年这段时间被养的很好,矜贵尽显,眉眼中的阴郁之气,少了许多。
宋梨听到这话有些不满,推门进来,“二哥,你就陪我去嘛。”
她如今在裴景珩身边待了一段时间,发现这人是吃软不吃硬的,有时候朝他服服软或者撒娇,效果很是显著。
裴景珩一开始似乎是有些不乐意的,在宋梨进来以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应了下来:“行。”
宋梨脸上满是喜色,“二哥,我还为你特意准备了一件狐裘,跟我身上这件是一种料子的呢。”
说完像展示一般,在他面转了个圈。
“你看,颜色多漂亮呀。”
正说的这话,阿烛便端着新狐裘从外面进来,打趣道:“二公子,我们家小姐真是不管什么都挂记着你呢。”
“这料子不过两块,老夫人全部都赏给了我们家小姐,我家小姐一拿到便说,要给二公子做身新衣裳。”
宋梨耐心等阿烛将自己这一番表忠心的话说完之后,这才接过那狐裘:“二哥风姿卓越,穿上这狐裘指定好看。”
说着踮起脚尖,将那狐裘披在裴景珩的肩上面。
二哥个子长得也太快了些,她刚重生回来的那段时间,个子恰恰在他肩的位置。
如今过去不过一个月余,二哥身高像竹笋一般猛蹿,她如今不过堪堪到他胸膛位置。
裴景珩在宋梨靠近的时候,呼吸下意识轻了些。
少女身上梨花香一直在他鼻尖萦绕,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有些太近了。
宋梨倒是没有察觉出来什么不一样,整理好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一路朝倚梅苑过去。
梅花果然都盛开了,一片一片的,在雪地之中,似乎是燃起一片火来。
宋梨心中生出欢喜来,将靠近袖角的一株梅花捧在手心,雀跃开口:“二哥,待会儿我们折两枝回去,放在你书房之中。”
说着又凑到裴景珩身前,杏眼滚圆:“二哥,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东西,我也想邀请你看。”
这话落下的瞬间,不远处绽放出绚丽烟火。
裴景珩敛眉看她,长睫垂下淡淡阴翳。
而宋梨站在红梅之间,狐裘和红梅更是衬托的她神情娇憨,身后是用力绽放的烟火,一切都美的不像话。
许是炮竹声响太大,裴景珩突然觉得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宋梨发间落了一朵梅花,他单手拾起,将落梅摊在掌心,更显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
宋梨开口:“这是准备年节用的,我偷偷拿了些出来,听说,第一个看见烟花的人会有无限的好运,我想将这一份好运传递给二哥。”
裴景珩看着站在面前的少女,心中突然生出一阵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半晌,终于是将心中纠结问出口来:“宋梨,你到底为何对我这般好?”
宋梨将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的开口:“我喜欢二哥,心疼二哥,自然就对二哥好。”
裴景珩听到这话,似是感慨般叹了声,轻声道:“你同我一起看的烟花,你也会得到好运的。”
刚刚拾下来的落梅,被他不动声色收入袖中。
回去时,宋梨特意折了两支放在裴景珩书房之中,整整一个下午,裴景珩待在书房之中的时候,鼻尖都是雪梅清香。
当晚,裴景珩做了一个梦。
还是白日里的情形,只不过在烟花绽放的瞬间,他将面前娇俏的少女搂在了怀中。
第二日醒来之时,裴景珩只觉一阵莫名,也没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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